02
有的难民肛门撕破了,流了一裤子的血,也不敢吭声,生怕会被送去隔离。
看得出,不少人经波涛颠簸,加上又饥又渴,已经面如土色了——这一路上,不知道已有多少人抛尸海中!
三少年都忙昏了头。
丸山太郎有些疑惑,既然经检疫证明没问题了,干吗不放他们走,让他们回广州——证件上,不少人原籍均是广州的。
可他没有问。
他已被这难民潮惊呆了。
每天来的难民船,有多有少,多的十几艘。除开画了鸡眼的帆船外,还有比较大的客轮,可以装上400多人,甚至更多。少的,也有七八艘。
由于检疫不过来,加上难民所里人满为患,有的大船,便滞留在江面上了,不准难民上岸——不过,被怀疑有病的,当然得拉走。船一停,少说10天半个月。
香港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回广州?——他们没去想,也不会去问。
船上去吧,水路安全,没有劫匪。兵慌马乱的,还是寻求保险一点的路径为好,况且还可以领到三顿口粮,50元军票……
慈善机关都是这么劝准备离开的港民的。
应该说,他们自己也是深信水路走好的,而且,他们认为,日本人急于把香港人大部分打发走,亲自派船无非是急迫的原因,不会有别的心机或阴谋。
或许,在港的日军也并不知道广州一方的情况——铁路警察,各管一段。
冯祺一辈子也忘不了中环码头急欲上船的难民情景。
人山人海!
人山人海,这一点也不夸大,尽管办理离港手续那么繁杂,由于各区分头办理,累积起来也就多……码头上,大都是挑着担子、打若赤脚、脸上晒得像黑炭一样的人。挑的是麻袋、藤箱、包袱,也有孩子……码头之外,排队的也拉出了好几里地。日本鬼子与汉奸不时在当中吃喝着,抓走可疑者……由于人太挤,不时有人在人群中昏倒,马上便被拖走了。旁人只敢小声说上一句:有运无命,批准他(她)上船,还没上船就倒下了,老天都没法了……
连小冯祺挤在中间也透不过气来了。他太矮了,难民群中的空气很是姐故,令人作呕。他喘着粗气。突然紧紧抓住吴叔叔的衣尾。吴亦源感到有异。忙回过头来问他什么啦?
——我透不过气……
吴亦源赶紧把他抱起。让他骑在肩膀上。
高处的空气要稍微干净一些,他大口吸了几口气,头似乎没那么昏了。可还没醒转过来,便有日军在吃喝了:
——下去!下去!
汉奸也在附和:
——举这么高,想探看什么吗?
吴亦源只好又赶紧把冯祺放了下来——万一给提出去,扣下来,就前劝尽弃了。
——忍一下,万一不行,我抱你高一点,别让他们发现。
冯祺已给吓坏了。吴亦源毕竟是个很谨慎的人,直到上船之前,没有出任何意外。
史料实录
当日香港报纸是这么记载的:
(本港消息)关于港侨归乡,在归乡指导委员会指导办理下,由水路归乡者,迄至前日为止共达十八批,而第十九批,亦已于昨日晨成行。兹将各情况分志如下:
第十九批启程查昨晨启行者,只法甸码头唐家湾一线,是晨因归侨过于拥挤,归乡指导委员会,乃增加载运船只。计是晨成行之归侨,约五千人左右,由帆船十艘及大型汽船一艘载运。而各帆船则由小轮两艘施带,于昨晨九时许启程,关于归侨乏保护与根食等,均与前无异。
至于滞留在码头未启程者还有多少,它不会说。而对于’‘归侨乏保护与根食等,均与前无异”,只是隐约其辞。
由此可推及前18批的情形。
这还是经占领者严格的新闻检查后留下的片言只语。
冯祺在“大眼鸡船”——即帆船上,呕吐了起来。他太柔弱了,而且,又经历了那么久的东躲西藏,饱一顿、饥一顿的日子。
吴亦源知道这非同小可,立即用身子挡住了他,无论如何不可以让人发现——哪怕是难民。难民中也有昧心者。一旦告发,小冯祺面临的便只有身葬鱼腹的命运。
船至珠江口,让大浪冲撞得很厉害。毕竟船体不大,平衡不好。有的人“哇”一声吐了出来,押运的日本人闻声便走了过去,二话不说,就把人往海里扔。
——死了死了的,不能去广州。
被扔下海的人,其亲属还不准大声嚎哭,不然,也会落个同样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