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噪声了。
有人认出了这是什么地方。
悄悄地传开了。
——这已算是广州的河南了,是南石头码头,过去便是白鹤洞。
——也算是到了广州。
——反正,在香港已检疫过,没问题,会很快让我们过去的。
每个人,都抱有侥幸的期望,以为这不过是片刻的滞留,家门已在近前。
连吴亦源也这么对冯祺说:
——明天,就可以见到你妈妈了。
就在这条大眼鸡船上,中国少年冯祺,与日本三少年野间直、长谷川信一、丸山太郎“历史性地”相遇了。
他们本都应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上学。
其实,这条船上的难民,并没有“抵埠”——让他们上岸。
而是先上来了一队穿白大褂的日本医兵——冯祺是这么叫他们的。他们推着几部运各式针具、器皿的小车,来到了船头。
冯棋与吴亦源是第6批带到船头的。
一个年纪稍大的日本兵,叽里哇啦对冯棋先叫嚷了起来,吓得他不知所措。眼看就要不经检验便被拉走了,日本兵里那位最小个的,忽地用汉语问了一句:
——你是乞丐么?有家里人么?
冯祺正往吴亦源身后躲,吴亦源急忙声明:
——他是我儿子,是长得瘦小了点,可没有病。
小个对大兵咕咯了几句,才说:
——既然你们是父子,同意在这里检验。不过,你儿子除开验粪便外,还得验验血才行。这一脸发黄,只怕有病。
小个便是丸山太郎,他看见冯棋个小精瘦,年纪肯定比自己小,不知怎么多了一句嘴。也多亏这一句,冯祺才给留下,不至于不经检验便送去了隔离室。
到了隔离室,只怕有去无回。
长谷川信一把冯祺扳倒在地,扒下裤子,抽取了粪便。
而由丸山太郎刺了一下冯祺的耳垂,挤出血来再取样。
野间直在作登记。
那大兵是一名伍长,不耐烦地一挥手,让昊亦源把冯棋带回原来舱位去了。
好险!
冯棋总算把踩进鬼门关的一只脚又抽回来了。
丸山太郎仔细看完样片,作了结论:
——别看这中国孩子细精精,可血液中什么问题也没有。
他填完了表,再看一遍,不觉自语道:
——才12岁,比我还小3岁,难怪还老往父亲身后躲。
一旁的长谷川信一说:
——这就是中国孩子的没出息。
整个检验下来,包括粪便、血液,都查完了,同过去多艘船只一样,没查出什么问题。
太郎又多了嘴:
——这一船人,都没带菌的,怎么不放他们走算了?往后,人会愈来愈多。人愈多,还真会弄出病来。
野间直白了他一眼:
——这是我们过问的事么?我们只管检疫就是。
丸山太郎眼前总是浮现出冯祺那恐俱的样子——他太小了,干吗要把他吓成这样?他在船上说不定已饿慌了,面作菜青色,一身皮包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