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妈妈只要能同你在一起,就别无他求了。
车,颠颠簸簸,过了大半个钟头,终于开到了目的地。
后边的黑帘一开,冯祺就傻了。
——这就是我来过的难民所,我好不容易才从这里逃出来,怎么……
——这就是南石头么?
不知怎的,何之华反而坦然了,仿佛她就是要来这个地方一样。
——是的,妈妈,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呀。
冯祺哭出声来。
日本兵已都跳下车去了,但还没叫他们,大概是去问该把他们送到什么地方去。
何之华摇摇头,对冯祺说:
——不,是日寇害了我们,害了所有的中国人……不怪你,是我想来这个地方……想来看看你昊叔叔最后住过的地方。
何之华硬咽了。
——不,不,你不该来……
冯祺几乎是叫出声来了。
这时,日本兵过来了,喝令他们下来。他们跳下了车。
下车后,冯祺便朝难民所大门方向走去,何之华跟着他。
但前边的日本兵却把手一拉说:
——不去那边,往回走。
往回走,就是沿着大墙与壕沟走,向着检疫所的方向。
冯祺心一沉:
——糟了,上检疫所,就没法活着出来了。
何之华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却问:
——怎么不去难民所了?
然而,路过检疫所的小门时,并没押他们进去。日本鬼子要把自己和何老师带到哪去呢?
何之华担心,自己失算了。
原来,她是地下抵抗组织的一员,否则,那位女同学的父亲不会这么快找到她的——他们都是一个组织的成员,消息很灵通。
他们不久前得到一个消息,说日寇很可能已在广州一带搞起了细菌战。北江抗日游击区内,已有汉奸放了病菌,引起霍乱、伤寒……所以,地下组织接到任务,要查明日寇细菌部队的真相。而冯祺从难民所里逃出来,更引起了他们的关注,并决定派人打进难民所,以彻底查明情况,揭露日军罪行。
但人选未定。
所以,当日寇抓走冯祺时,何之华终于下了决心,不顾一切要进人这个难民所——而这正是机会。
当时马路一侧,正好有地下组织的人在,她大声叫喊,便是在通报消息。
可现在,竞不去难民所了。
丸山太郎与长谷川信一从江边走回来。
江风习习。虽说是春天了,但时令却似爱变脸的老人,说冷就冷,说热就热。白天能热到20℃,晚上又不到10℃。所以,他们一下子m热了,一下子又觉很凉。反正觉得很不适应。这该死的南方瘴厉之地。
司马辽守喜跟在他们后面,仍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昨夜大概又多喝了酒,眼里净是血丝丝,看起人来眼通红,十分可怕。此时,他大概半醉半醒,在颠三倒四说什么:
——哈哈,又有人吃了,前面又来了几个,我这杀人魔王还没尽职呢……
尽管每天都面对不少的死亡,可司马辽守喜的醉话确让他们感到心惊肉跳:有谁会自称为“杀人魔王”呢?可见其内心处于怎样分裂的状况之下。
——你以后少喝两盅不行?
长谷川信一年纪稍大一点,又是兵长,所以冒昧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