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喝?不喝我能干得了事么?你不让我喝,不怕我误了大事?
司马辽守喜摇头晃脑。
——喝酒才误事。
——不对,我不喝酒就会误事,上司非惩办我不可。
——你这是什么逻辑?
——滩石头的逻辑,你的不懂……
丸山太郎扯了扯长谷川信一,反正,再说也没用,司马辽守喜还会再喝的。说实话,自己也想喝上两盅,醉个昏天黑地。
丸山太郎面对不了这太多的死亡——检疫只成为了一种死亡鉴定,没一个来这里的难民逃脱得了死亡。
真不明白,发病率为何这么高?
在他眼中,难民无一不成为病毒的携带者,他再也不会如刚到这里来时一样。他也学会不经检验便把脸色不好者从难民中拉走,以省去检验之劳了。
说话间,他们看见前边野间直正押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迎面走来。
丸山太郎冷冷地瞥了两位被押送者。但他马上一惊,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小孩,竟是几个月前在长谷川信一枪口下逃掉的小孩,对,他就叫冯祺。
冯祺看见他,也站住了,眼中流露出一种厌恶,而后,便擦身而过。
丸山太郎在这种目光下,竞觉一阵发冷。
他下意识地抓住了长谷川信一的衣襟,不由自主地又说了一句:
——他还是孩子呢。
没想旁边的司马辽守喜却说:
——孩子更算不了一条命,只能算是半条。哈哈,半条……记住,半条!
丸山太郎不解地看住他:
——你今天怎么啦,说话这么古怪,孩子太小,比我还小几岁……
——愈小就愈不算数,再小,在娘胎里打掉,能说害命么——由此推理,怎么杀人都不算害命。
长谷川信一抓住了司马辽守喜的衣领,大声吼道:
——你今天净胡说八道。
——不对,我说的都是有根据的。德国人把犹太人当作劣等民族,予以消灭,不算害命。这香港难民,英美殖民者的奴隶,能算人么?更不能算了……
司马辽守喜歪歪倒倒,大概真喝多了。
长谷川信一却敏感到了什么,联想到了上次去见佐藤部队长所听到的,对丸山太郎使了个眼色。
于是,两人把司马辽守喜架了起来,朝江边走去,一直走到见不到人的地方。
长谷川信一盯住了司马辽守喜,大声道:
——你想说什么话,尽管在这里说吧。现在除了天地与江水,什么人也没有。
浑浊的江水打着漩涡,发出低沉的声音。
水面上连一只水鸟也见不到——它们,该是害怕这个地方弥漫出的死亡气息。
司马辽守喜醉眼惺松,却冷地一抖,脸色沉着,躲开了长谷川信一与丸山太郎的逼视:
——我不说,你们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把我带到这里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们只觉得你有话想说。
这时,司马辽守喜仿佛清醒过来,一脸肃然。他左右看看,确认附近没有别人,这才很是郑重地说:
——你们得发誓,我说的话,你们绝不会讲出去。
——我们发誓。
——那好,’我告诉你们我担负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