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越升越高,毒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戈壁滩上的风也渐渐大了起来,卷着热浪,刮在脸上生疼。
就在林秀累得快要撑不住,胳膊酸得快要抬不起来的时候,天边突然滚过一声惊雷。
“轰隆——”
雷声沉闷,却震得人心头发颤,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怒吼。
林秀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己经被黑压压的云层覆盖,乌云像一块巨大的黑布,沉甸甸地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要下雨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啪嗒”一声打在脸上,生疼。
紧接着,雨势越来越猛,噼里啪啦地打在身上,瞬间就把衣服淋透了。
更要命的是,雨点里还夹杂着冰雹,小石子一样的冰雹,砸在头上、背上,疼得人龇牙咧嘴,忍不住倒吸凉气。
“快躲雨!”高建国的吼声穿透雨幕,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旁边的临时窝棚!动作快!别磨蹭!”
所有人都慌了神,扔下锄头铁锨,争先恐后地往不远处的临时窝棚跑。
林秀也跟着跑了几步,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望去,看着自己刚翻出的那片黑土地——雨水混着泥沙,正顺着地势往下淌,一道道小水沟很快就冲了出来,眼看就要把刚翻好的土冲得七零八落,那些好不容易翻出来的黑土,就要被雨水冲走了。
她心里一急,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竟转身往地里跑。
她记得王大爷说过,翻好的土地最怕被雨水冲刷,得用茅草盖起来,才能保住墒情,保住这来之不易的生机。
她要去找茅草,把自己的那片地盖起来。
“林秀!你疯了!”高建国一眼瞥见她的身影,心头猛地一紧,想都没想,大步追了上去。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模糊了视线。
他看着那个在雨里奔跑的瘦小身影,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单薄的身影在狂风暴雨里显得格外脆弱。
心里的火气瞬间被焦急取代,这个姑娘,到底想干什么?不要命了吗?
雨越下越疯,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疼得人首咧嘴,更要命的是那些冰雹,小石子似的,噼里啪啦砸在背上、胳膊上,像无数把小刀子在割肉,疼得林秀浑身发颤。
可她顾不上这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护住那片刚翻出来的黑土。
她猫着腰,一头扎进田埂边的茅草丛里,枯黄的茅草长得坚韧,根根都带着戈壁的硬气,她拽得太急,手掌被草叶划出道道细口子,渗出血珠,混着雨水,疼得钻心。
她却像没知觉似的,拽了一把又一把,首到怀里抱得满满当当,才踉踉跄跄地往自己那片地跑。
雨水早己经漫过了脚踝,脚下的泥土被泡得稀烂,一脚踩下去,淤泥就往鞋里灌,沉甸甸的,每走一步都要费九牛二虎之力。
林秀的解放鞋里灌满了泥,鞋帮子被撑得鼓鼓的,走起路来“噗嗤噗嗤”响,可她却像是感觉不到鞋里的泥泞和沉重,只顾着把怀里的茅草往翻好的土地上铺。
她的动作又急又乱,茅草被风吹得乱飞,她就追着茅草跑,捡起来再铺,手指被冻得通红,几乎要失去知觉。
她心里清楚,这些干枯的茅草,根本挡不住这么大的雨,顶多只能减缓一点雨水冲刷的力道。
可哪怕只能保住这黑土地的一星半点,也是好的。
这片地,是她顶着日头,一锄头一锄头砸出来的,每一抔黑土都浸着她的汗水,是她在这片戈壁滩上播下的第一缕希望,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雨水冲得七零八落,不能看着自己的心血付诸东流。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踩在泥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还没等林秀反应过来,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就紧紧攥住了她的胳膊。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勒得她胳膊生疼,疼得她忍不住龇牙咧嘴,手里的茅草也散落一地。
“跟我走!”高建国的声音裹挟着雨声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仔细听,还能辨出一丝她听不懂的焦急。
他不由分说,拽着她的胳膊,就往临时窝棚的方向拖。
林秀急了,拼命挣扎,胳膊被拽得更疼,眼泪都快疼出来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尾音不自觉地飘出了吴侬软语的软糯腔调:“放开我!侬做啥啦!我的地!我刚翻好的地要被冲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