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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一九六九23（第1页）

高建国疯了一样地刨着压在林秀身上的门板和黄沙，粗糙的木板边缘像锯齿般划破了他的掌心，尖锐的沙砾硬生生硌进指甲缝，泥沙混着汩汩渗出的鲜血，在他的手上凝成了刺目的红，那钻心的疼意顺着指尖蔓延到西肢百骸。

可他浑然不觉，所有的感官都被眼前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攫住，心里只有一个滚烫到近乎灼人的念头——一定要把她救出来！一定要让她活着！

他的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条条青筋像虬结的树根般凸起，额头上的汗珠混着沙尘滚落，砸在干裂的土地上，连一丝水渍都没留下，就被戈壁滩的燥热瞬间吸干。

不知过了多久，那块沉重得仿佛有千斤重的门板，终于被他凭着一股蛮力一点点挪开。

他顾不上喘一口气，甚至顾不上擦一把脸上的沙尘，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林秀从冰冷的黄沙里抱了出来。

她的脸上、头发上、衣服的褶皱里，都沾满了细密的黄沙，原本乌黑油亮的头发被染成了土黄色，一绺绺黏在汗湿的额角，发梢还挂着几粒沙砾。

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像是被风沙磨破的红绸，苍白的唇色里透着一丝触目惊心的红。

脸色更是白得像一张薄纸，仿佛轻轻一戳就会碎裂。

双眼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几粒细沙，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毫无声息地靠在他的臂弯里，轻得像一片飘零的羽毛。

高建国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攥得他喘不过气。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小心翼翼地探向她的鼻息。

一丝微弱的、温热的气息拂过指尖，那点若有若无的暖意，让他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可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恐惧和压抑的愤怒，又猛地涌上心头，烧得他眼眶发酸，喉咙发紧。

“你疯了！”他抱着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沙尘暴来了不知道躲吗？这些麦种就这么重要？重要到连命都不要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怒气，带着后怕，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心疼。

狂风卷着黄沙灌进仓库，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野兽在低吼，吹得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可每一个字，都重重地落在了林秀的心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林秀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一只濒死的蝶，抖落了睫毛上沾着的几粒细沙。

她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一片模糊，眼前的人影晃了半天，才艰难地聚焦在高建国焦急的脸上。

她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看着他眼底布满的红血丝，看着他脸上混着汗水和泥沙的狼狈模样，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每说一个字，都要牵动喉咙里的剧痛，咳出几口混着血丝的沙子：“高排长……”

高建国连忙俯下身，把耳朵凑到她的嘴边，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他的声音放得柔得不能再柔，像是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我在，我在这儿。”

林秀的手微微动了动，指尖艰难地蜷缩了一下。高建国这才发现，她的手心，还紧紧攥着一把金灿灿的麦种。

那些麦粒被她的手捂得温热，沾着她掌心的血和沙，颗颗圆润，在昏暗的仓库里，泛着细碎而耀眼的光，像是一颗颗小小的太阳。

“这是……大家的心血啊……”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不能……不能让风沙吹走……”

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后悔，只有一片执拗的坚定。

那抹坚定，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了高建国的心里，扎得他生疼。

高建国看着那把沾着血和沙的麦种，又看着林秀苍白的脸，看着她眼里那股不肯认输的光，心里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他想起她开荒时倔强的背影，毒辣的太阳晒得她皮肤发红脱皮，手上磨出了一个又一个血泡，却依旧抢着扛最重的锄头，不肯落后半步；想起她打靶训练时红肿的肩膀，枪托的后坐力震得她胳膊发麻，连筷子都握不稳，却硬是咬着牙，一遍遍练习瞄准，首到练到枪枪命中靶心；想起冬夜那场大风，她裹着单薄的棉袄，顶着刺骨的寒风跑到麦田里，和他一起给小麦盖麦草，冻得嘴唇发紫，却笑得一脸明亮；想起她把省下来的粮票塞给王小丫时的样子，自己啃着干涩的窝头，却说不喜欢吃白面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