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所接触的男人中,不好色的几乎没有。要有,也许只有吴楚雄一个。但她深深知道,吴楚雄不好色,是因为自卑,他天天在女人堆里混,难道不是一种意**?相比之下,石海绝不能算是一个登徒子。但是,在与她的相处中,石老头沉睡的那一部分似乎真的被唤醒了,只要没人就总喜欢动手动脚,极尽挑逗之能事。但她清楚得很,大凡这种身在官场又有相当身份的人,都像是半阉的鸡,只要你不明确表示,他就无论如何不敢太放肆。所以,几年来她和石老头玩的,一直是一种老鼠戏猫的游戏,并不想和他来真格的。谁知事到临头,怎么竟走到这一步?
那么,他又是怎么进来的?好像还是先于她进来的,阴谋!一定是个阴谋!
然而,愤怒归愤怒,事已至此,她又能怎么样呢?
这是那种有着好多屋子的总统套房。当尚采薇终于平静下来,重新梳妆打扮一番,走到大厅等人的时候,她忽然听到旁边一间房里有低沉的对话声。她蹑手蹑脚过去,屏息听了一会儿,原来正是石海和拓士元。
拓士元说:石部长,今儿我安排这一幕,是冒着风险的。本来我们都以为您和釆薇早就有了,刚才听您这么说,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所以,我冒的风险就更大了。
不要说了。你想怎么着?石海粗声粗气,似乎有点生气。
没有什么,您永远是我最尊敬的老领导。您现在不是已经报上地委副书记了?我只是想,您一定要和地委主要领导说说,把我报上您现在这个职务。
报也白报,你难道不知道?
这您就别管了。只要地委报上去,别的事是我的事,我有我的想法。
可是,地委也不一定听我的。
这就要看您怎么说了,一般地说说当然不行。而且,我也会采取一些措施,无非是花一些钱吧……
这……好吧……
好哇!原来他们在利用自己作诱饵,进行着这么一笔令人恶心的政治交易!站在门外的尚采薇,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猛地撞开门闯了进来。
釆薇,你洗完了?
两个人都站起来,惊愕又亲热地看着她。
天凉了,洗桑拿真好,其他人呢?
尚采薇甩着湿漉漉的长头,款款地在沙发上坐下了。
从一定意义上讲,釆薇也许是成功的,成功得让许多人嫉妒。但是从内心深处讲,吴楚雄却只感到莫名其妙的悲怆。花了那么多钱,请了那么多人,就是为了这一刻言不由衷的称赞吗?几乎每个名人都是这样开头:这本书我没看过(或者刚刚收到,还没来得及看〉,不过既然来了,谈几点感受吧……没看过你来干什么?又谈得出什么感受?云遮雾罩不着边际地胡侃一通,可笑那些小青年小记者们,还又是录音机又是笔记本,手忙脚乱两耳直立,似乎生怕漏掉一个字……这个世界也许真的出什么问题了,但他说不清,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昨天晚上喝罢酒,看着拓士元做贼心虚地跟在陈丽芬后面,急急慌慌往家里赶,吴楚雄觉得真好笑。拓士元这个人在外面人模狗样,想不到在家里却是那么一副稀松相,真让人看不上眼。也许这家伙真有什么把柄抓在老婆手里,否则一见陈丽芬就像小偷遇见警察?我吴楚雄虽然要地位没地位,要金钱没金钱,但是,凡事行得正走得端,在老婆面前也总是腰杆儿挺得笔直。如果我借了钱给成乐雁或者吴丽红,就一定明明白白告诉老婆,她一定不会那样吵成一片……只是除了这次开店,不论成乐雁还是吴丽红,竟从来没有向他提出过这个要求,即使在自己实达轻印公司红红火火的时候。这又是为什么呢?
天已经很晚了,街上只有三两个人踽踽而行,不知是流浪汉还是小偷。其实,从许多方面看,做个自由的流浪汉也未尝不好。这些日子,吴楚雄越来越感到拖家带口的累赘。刘晓庆说做女人难,那纯粹是富婆心态,让她做个男人瞧瞧?其实,做男人才叫真累,尤其是拖家带口又没有地位的男人。现在不是有一种统计吗?男人的平均寿命比女人短六岁,这和男人们受到的强大心理压力一定有着直接的关系。这些日子,为了要回被查封的价值几十万元的书,他可谓费尽心机,心力交瘁,又赶上成乐雁开业,吴丽红出走,尚釆薇要开狗屁讨论会,一大堆事儿影子似地紧追着他,让他时常有种疲于奔命之感。不仅烟抽得多,酒喝得多,咳嗽也比过去严重许多。老婆雷应莲让他戒烟,说是烟抽多了会得癌症。她哪里知道,不抽烟却要弄得他自杀呢。相比之下,得病总比自杀要好得多了,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嘛!为此,他常常告诫自己,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倒下,如果在这个时候倒下,雷应莲和大虎二虎可怎么活下去呢?
刚支好单车架,就见大虎独自倚在单元门边,两眼呆呆地不知在想什么。吴楚雄走过去拍拍儿子的头,严厉地说:你不在家里写作业,站在这儿干什么?
大虎十二岁,已经很懂事了,欢喜地拉住他说:爸,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干嘛,你妈呢?
我妈病了。
病了?
一大早就嚷嚷肚子痛,至今还在家里躺着呢……黑暗中看不清儿子的眼泪,但他听声音就知道,儿子已经是泪水涟涟了。好懂事的孩子!吴楚雄心里一阵难受,抱起大虎就进屋,一边摸着他湿乎乎的脸,一边问:你和弟弟……吃了饭没有?
吃过了。
你妈做的?
是我做的。大虎说着骄傲地一笑:我熬了一大锅粥,连你回来都够吃了。
好、好好……
吴楚雄心里直发酸,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回到家里一看,时间已快十一点了,小虎独自蜷缩在沙发上,小猫似地睡得正香。雷应莲在里面**趴着,肚子下压着一个大枕头,蜡黄的脸上渗满了汗,哼哼叽叽一直在呻吟。脸盆里、地板上到处是一摊摊的呕吐物。几个屋里的灯都亮着,照得满屋一片惨白。看到他们进来,雷应莲似乎想说什么,干裂的唇动了几下,依旧只有一片呻吟声。
吴楚雄放下儿子,忙过去摸摸老婆的额头,又询问了几句,心里便有底了。雷应莲这病也有些年头了,每年季节交替的时候,就要上吐下泄,不吃不喝,闹腾一两天,一疼起来抱着枕头满床翻滚,爹呀妈呀乱叫,不知底细怪吓人的。前些年也到医院查过,又透视又照相的,结论却只是萎缩性胃炎,需要长期调理,忌生冷,忌油腥,忌这忌那一大堆,反正他俩也都没记清,只知道主要是要调整饮食,增加营养,多吃些易消化、易吸收而又高营养的东西……吴楚雄揭开锅,看了看儿子做的半锅带焦糊味的白粥,拉开冰箱,只有几个开了皮的干馒头,不由得叹一口气,垂头丧气地坐在了床边。
安置大虎二虎睡下,又翻出两颗镇痛片让老婆吃了,吴楚雄疲乏之极却又毫无睡意,在地上走来走去不知该干什么。
许是药的作用,许是已经闹腾一天也疲乏了,雷应莲的呻吟也逐渐低落,伏在**似乎快睡着了。
他开始收拾满地的腥物。收拾着收拾着他忽然停住了。在混和不清的馒头片、土豆丝和米粒中,他忽然看到了几缕暗红的血丝。他的心猛地抽了一下!不行,还是去医院吧,他几乎是颤着声音又推醒了雷应莲。
他没有提血丝,只是催促她赶紧起来,去医院看个急诊,否则他不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