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拓专员,你找我有事?
当然。不过不是公事,是私事,不知郑局长帮不帮忙?
什么话什么话!专员的事,私事也是公事!我们是老朋友了,现在又是我的顶头上司、直接领导,私事更应该优先办理。我现在过去?
不用啦。听他这么说,拓士元不由得笑起来。权力给予人的分量太重了。尽管这老头和他没矛盾,但是换了过去,哪里会这么殷勤?石海虽说是地委委员,和尚采薇合编个书,他还要出岔子呢!拓士元嘿嘿笑着,不由得又问:你……那里,说话方便吗?
方便,就我一个人。
他依旧沉吟着:这个……我是有件私事,想请你帮忙……你不知道,过去我印自己那本破书,一直还欠着个体印刷厂一笔钱,现在人家追得紧,能不能……先从你那儿挪借一下?
唉!毕竟是第一次张这种口,拓士元一边说,一边就觉得身上也燥热起来,忙着擦擦汗。
哈哈,我当什么呀!这岂不是小事一桩……到底,需要多少?
两……两万。
好的。郑挺这个人办起事来相当干脆,立刻说:不用再说了,下午我就给你送过去。
想不到挺难办的事儿,这么顺利就解决了。更想不到的是,郑挺这个人竟如此爽快,一点儿也没有因为石海或者孟专员的缘故对他有什么抵触情绪。拓士元越想越高兴,在电话里立刻说了许多感激的话。直至意识到再说下去有失身份,才连忙打住不说了。
拓士元刚要放电话,郑局长忽然说:正好我也有一件事要请示。不知最近……中层干部人事的冻结解除了没有?
这个嘛,我也不好说。按理说,这几年一直是冻结的,但是……具体情况总要具体分析。不知你说的具体是什么人?
好吧,那我就实话实说。我这里有几个科长位置一直空着,最近有一个女的天天找我,非要上不行,而且她说……已经和拓专员打过招呼,拓专员也同意的,可有这事儿?
拓士元一听就火了:胡说,纯粹瞎扯蛋!哪有这样的事,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人了,而且是个女的?谁?
尚采薇。
电话里传来嘻嘻的笑声。
她?一听这三个字,拓士元更火了。一个女人家,怎么能在背后这样说话呢?而且……这是不是郑挺使的一个伎俩?想到这里,他立刻压住火气,也嘿嘿地笑着说:话虽那么说,不过……如果是她,我就不太好说了。据我所知,这女人很漂亮,关系也很复杂……所以,如果老郑你想让她上,我也坚决支持。
没想到,一席话说得郑局长也生气起来,立刻在电话里反问道:拓专员,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姓郑的在雅安也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哩,从来行得正,走得端。至于这女的,有些话我也不好说,但是……如果从工作角度讲,我这里排在她前面的还有好几个人,让她当科长,一定会有不同意见。
好!既然如此,不用再说了。我刚才只不过开个玩笑,你不用多心。反正不管怎样,咱们俩口径一致,冻结就是冻结,像这种跳来跳去的女人,更不能使用!而且再加一句……以后局里中层干部的任免,一定要和我这个分管领导打一声招呼,这既是一个原则问题,同时也是为你化解矛盾的一个办法,对不对?
好,咱们一言为定。
等放下电话耳机,拓士元脸上立刻露出一片得意的微笑。他的眼前,又交替闪现出石海和吴楚雄的影子。
既然是领导说的,这话肯定没有错。既然这话没有错,也就更证明了一定是领导说的。走出郑局长那宽大而令人窒息的办公室,尚釆薇反复琢磨着这其间的奇妙逻辑,气得真想杀一个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高于岸,水必湍之,这话绝对是只字不移的真理。过去吴楚雄就曾反复告诫她,切不可过分张扬,她不相信,现在想来真是存友良言啊。那个规模空前的讨论会刚刚闭幕,她还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各种流言就如入冬的寒风一样四处游**,让她每听一次都寒彻心骨……有说她与多少多少男人上过床的,有说仅这次讨论会,她就赚了多少多少钱的,也有说她那些作品全是上床之后男人们替她写的……流言一旦传播,就带有某种自我扩张性,任你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楚。以至于每天上班,都看到几个人在那儿交头接耳,一见她就哄然散去,顷刻间办公室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这些天,白明理好像也不如过去乖驯了,常常借口加班,晚上也不回家。尚采薇知道他纯粹是骗人,但又懒得去戳穿这个骗局。晚上一个人躺在**,她不由得就如过电影似的,眼前闪过所认识的一个个男人。吴楚雄这个人很真诚,但又很无能,这些日子更一点影儿也没有,好像突然从地球上消失了。加步高年轻有为,多年来一直追逐在她的左右,居然一夜之间就带着比她更年轻更漂亮的吴丽红跑了,可见也绝不是个可靠的人。这消息还是成乐雁告诉她的。她当时笑了笑,一派很不在乎的样子,心里却立刻感到一阵酸楚。对于加步高,她算得上一片痴情。有一段时间,一想到与他会面,就有一种初恋般的感觉。可是,一片真情的付出,又得到些什么呢?不仅一分赞助也没给过她,反而说变心就变心,挟持着一个幼稚少女“走西口”去了……总有一天,她会让他吃点苦头的!拓士元这个人倒挺有能耐,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就当了副专员!听到这个消息,不仅她吃惊,甚至连老奸巨猾的石海都颇为意外。大凡成功的男人,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但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个人,不仅阴阳怪调,而且那闪闪烁烁的眼神里似乎总有一股邪火,跟他在一起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在这一点上,他甚至连石海老头儿也不如。不过,说到底男人和女人的关系都还不就那么回事儿?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以聪明自许的她,最终还是没逃出石海这个老家伙设置的圈套……
自从有了那一次,一见她的面,石海总显得有点不自在,这真令人好笑。在这一点上,她其实是想得开的,做了就做了,没什么好后悔的。最可气的是,居然没几天时间,老头子就从那个人人垂涎的权力圈子里掉下来了,不仅没当成什么副书记,而且一跌到底,成了一介平民。如果不是这样出人意料,姓郑的即使对她没有多少好感,至少也不敢欺负她的!记得在那次讨论会上,姓郑的不仅一口一个石部长,而且对她也十分恭敬,在发言中大加赞赏,夸她文章写得好,业务能力强,是整个旅游系统的业务骨干,夸她这场讨论会,为旅游局增光添彩,做出了新的贡献……反正,什么词儿好就说什么词儿,听得她自己都不自在起来。然而,才过了多长时间,就完全换了另一副面孔。人哪,真是一种最易变的动物了!
不管人们怎样议论,她必须照自己划定的路子走下去。而且只有取得最终的成功,才是对这些污泥浊水最好的回敬。尚采薇努力微笑着,又一次不卑不亢地走进郑挺局长的办公室。
老头子当时正聚精会神地临帖子,她进来连眼皮也不抬一下,只在鼻子里莫名其妙地哼一声。尚釆薇才不管这些呢,大模大样坐在他对面:
郑局长,我想和你谈一件事。
什么事,说吧。
你过去早就答应过,只要有空位子,就让我当科长的。现在,咱们系统不是有两位老科长退休了吗?
这个……老头子停下笔来,定睛地看着她:是吗,我说过这样的话吗,我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
尚采薇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所以一点也不惊奇,更加镇定地道:当然,过去说过没说过都无所谓。我首先问你,我在咱们局的工作表现究竟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