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的眼皮跳了一下:没说的,很好。
我的学历、资历够不够当个科长?
当然,也完全够。
那……你还有什么说的?
郑挺轻轻拿起毛笔,饱蘸着墨汁,又在大砚台边小心地顺着笔尖,刷刷地写了几个字,才说:
当然,我承认,你说的都对。而且,你也完全应当当个科长。但是,请你记住,现在是人事冻结,我也只能爱莫能助喽!
一听这话,尚釆薇有点傻眼了,只好反问道;什么人事冻结,是谁说冻结了?
当然是领导说的。
哪位领导说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我相信,既然说冻结,那一定是领导说的,不然哪个人敢随便这么说?
这……你有什么根据?
冻结就冻结,还要什么根据?我们做下级的,凡事只有执行的义务,难道还能向领导要什么根据?既然冻结,就一定有冻结的必要。而且事实证明,在当前人浮于事、机构膨胀的情况下,冻结人事肯定是很必要的。所以,仅凭这一点就没有什么可置疑的,你难道不相信?
尚釆薇气得再也说不岀话来,一甩门就从那间宽敞而令人窒息的房间里逃了出来。
她第一次发现,在一个权威的领导面前,是根本讲不出什么道理的。而且,谁一旦要执意地去和顶头上司讲理,那一定是顶顶愚蠢的。
又一个无聊的下午过去了。独自一个枯坐在办公室,看着光线逐渐地暗淡下来,尚釆薇突然感到很沮丧。多少年来,她一直是公众注目的中心,一下子沉到这种空寂寂的境况中,真的让人无法接受。一本不知谁的《女友》杂志丢在桌上,从首页翻到最后一页,不是无病呻吟就是故弄玄虚,看得她直打瞌睡。听吴楚雄讲,这些狗屁文章的稿酬还很可观,赶明儿干脆我写几篇得了。
白明理又打来电话,告诉她晚上又不回来了。像他那么一个老实疙瘩,在外面沾花惹草自然不可能,但他们工作真就那么忙吗?尚釆薇忍不住骂一声,你死在外面得了!砰地一声扔下电话耳机。
今晚,她又该怎么熬过这漫长的冬夜呢?
突然响起了沉重的敲门声。她的心猛地一跳,简直有点欢喜地喊了一声进来。
等到一高一矮两个男人闯逬屋来,她不由得笑出声来:哈,原来是你们俩?!
矮小的杜善丛滑稽地一笑,提提裤子说我先放放水去,又转身跑出去了。
加步高犹如一座沉默的大山,慢慢地移过来,疲惫地跌坐在沙发上。
你……尚釆薇不相信地看着他,好半天才说: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七八天了。
那个小妞呢?
小妞?你是说吴丽红吧。加步高有点尴尬地看看她,尽可能平淡地说:我们的合作关系已经结束了,她一个人留在省城,听说是找那个谢山拍电视去了。
是吗?尚釆薇不由得冷笑一声:说得多好听,合作关系,什么合作关系?
这、这……
不要支支吾吾的。你倒好,说走就走,连声招呼也不打,带着个漂亮小妞游山逛水,好逍遥好自在哟……
听她这么说,加步高立刻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哎呀,我的好大姐!你别胡思乱想好不好?人家小吴是未婚姑娘,我的底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真的是纯粹的合作关系。主要是仗着她年轻漂亮,有吸引力,帮着我拉业务的。像她那么种没主儿的,又那么倔强厉害,就是借我一个胆子,我敢吗?
你这话谁信?反正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反正就这么简单。
哼!
尚釆薇依旧冷笑不已,内心里的气却早已消了一大半。正要再说什么,杜善丛已走进来,嬉皮笑脸地看着他们俩说:怎么搞的,我撒了泡尿的工夫,你们俩就吵起来了?
尚釆薇立刻哧地一笑,又故作风情地瞥加步高一眼。加步高却依旧闷头闷脑地坐在那儿,好像真被她刚才一席话打懵了。
好啦好啦,别发愣了。杜善丛把加步高拽起来,依旧笑着说:天也不早了,还是先安排喂脑袋吧。釆薇,今儿是步高做东,你把你那些狐朋狗友都叫上,咱们去成乐雁那儿好好美餐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