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装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最后那次电话,我全听到了……你不仅有家,有老婆,还有二奶。你这么急急忙忙回去,根本不是公司出了事,而是二奶生了孩子,要告你重婚罪,对不对?
这……事情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是一个很会讨女人欢心的人。过去你说你至今独身,没结过婚。现在你还可以说,你虽然结了婚,虽然有别的女人,但你最爱的仍然是我,而且只有我一个。也许你还可以说,回去之后你就准备和她们离婚,离了婚就正式娶我,让我耐心地等着你,因为你是真的最爱我的……对不对?
他不吱声。
你无言以对,说不出别的话,说明我完全说对了!所以,你也就用不着再那么虚情假意,再那么东遮西掩,再那么甜言蜜语,不管是哄我骗我还是安慰我,我现在都不需要……其实,我并不怨你,要怨也只怨我自己,怨人生怨命运,所以你大可不必有太多的负罪感好不好?
黑暗吞没了他的表情,但透过那微微的悸动的身影和越来越沉重的喘息声,依然可以感到他剧烈起伏的心的波涛……好半天,他才长叹一口气说:
好吧,既然你已说到这份上,我真的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我知道你怨我,恨我,你想打我骂我都可以,我绝不怪你,但你不要这样冷冷地对我好不好?
我说过,我并不怨你,我只怨我自己!
那……你需要我现在怎么做?
说实话,你欺骗了我,占有了我,我怎么做都不会过分。既然事情已变得如此简单如此直截,你我之间只是一种业务、一种交易,你知道我需要什么!
什么?!
钱。
好吧……多少?
我只要我应该得的。
那……没问题。
可你现在还欠着我……
这你放心!加步高说着,呼地坐直了身子,似乎从惊悸与绝望中突然清醒过来,也振作起来,又恢复了固有的沉着与自信:
你知道我是一个商人,而且是一个诚实公道守信用的商人,我的信用度是AAA级的。除了我原来答应你的,我还要再给你加一万……不,加两万!只是……我现在没带这么多,回去之后我很快就给你送来……
不行,我信不过你。
那……下车我就找省城的朋友。
好的,咱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车厢里的光线已明亮起来。吴丽红看到,那一张宽大的长方脸上,居然绽出了一丝微笑,那是一种轻松的满足的笑。望着那张微笑的脸,她突然感到一阵恶心,真想狠狠地在上面抽几个血印子……
钱很快就筹齐了。加步高毕竟是精明的买卖人,怕她拿着那么多钱不安全,又领着她来到银行,分别存成了两张信用卡。拿着那薄薄的两张纸卡,吴丽红伤心得真想大哭一场。她的青春她的梦想她所有的一切,真的已被这一趟西部之行的漫漫黄土埋没了,所换来的不过就是这么薄薄的两张纸,几个小小的阿拉伯数字……这是一种交易还是一种堕落,是一岀悲剧的结束还是刚刚开始的一出序幕?她委实说不清楚。走出银行营业大厅的时候,加步高还想如过去那样亲热地挽她的手,她却一转身坚决地拒绝了。加步高尴尬地笑笑,站在大厅外面高高的大理石台阶上,举目眺望大街上川流不息的车和人,忽然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其实,你很清楚,这是一笔挺不错的交易,你一点儿也不吃亏的。我原来走的时候就说得很清楚,咱们俩是纯粹的业务关系,看来这话的确让我说对了。我只是一点儿也没想到,在你这还是第一次……好啦,业务关系到此结束,祝你一切走好!
他居然挺大度地伸出手来。
吴丽红没有和他握什么手,头也不回地没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此刻,天已经大黑了,她依旧茫茫然站在大街上,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回雅安吗?她真的不想回去,真的无法面对过去的那一切。可是如果留在省城,举目无亲的她,一个单身女孩,又该做点什么吗?是的,她现在的确有了一笔钱,虽然不多,但也足以让她安逸地生活好长一段日子,可是她总不能就这样每天漫无目的地巡逡街头,聊无生趣、了无情绪地打发日子吧?要知道,她现在才不到二十四岁!难道她生命的航船,就要从此长期漫无目标地在茫茫大海上漂泊打转了?
附近商场里的高音喇叭,突然响起了田震那干涩而绝望的歌声:
拥抱着我OHMYBABYBABY,可你看到我无法后退,纵然使我苍白憔悴,伤痕累累……无法停止我内心的狂热,对未来的执著……
吴丽红忍不住应和着,潸然泪下。这歌儿简直就是专为她写的,而且像一把尖利的刀子,一直扎到了她的心里。
想到歌声,想到电视和MTV,她忽有了主意。那个神通广大又对她一往情深的谢山呢?在爬山野游的那段最快乐的日子里,谢导总是寻找各种机会和她彻夜交谈,临别的时候还握着她的手不放,一再嘱咐她有困难就找他,这些日子漂泊无定,我怎么就忘了?想到这里,吴丽红急忙掏出电话本,紧张地翻了出来……当她终于拨通那个手机号码,怦怦乱跳的心简直紧张地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遥远而冰冷的声音,让她更加怯生生的:喂——是谢导吗?
你是哪位?
这声音干涩而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她的心更沉重起来,只好嗫嚅着说:
谢导您好……不知您是否还记着我,我、我是……雅安的……小吴,吴丽红……
电话里一阵沉默,然后像换了一个人,兴奋地问:哎呀,是小吴啊!你在哪儿?
我……就在省城。
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