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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第3页)

广场东北角,影都门前。

好、好好……你等着,我马上就到!

不等她再说什么,电话已断了。

大街上人来车往,这地方又不显眼,他让我在这儿等着,怎么能找得到,不是在开玩笑吗?吴丽红放下电话机,依旧痴痴怔怔的,公话亭老太太瞪了她好一会儿,才蓦然想起还没付电话费……然而,刚转过身,一个梳着大背头的男人已经站到面前,热烈地伸出了双手。黑暗中看不清那衣服的颜色,只觉得说黄不黄,说绿不绿,臃肿而肥大,上下左右到处是各式各样的口袋。

在他过分热烈的握手中,吴丽红简直要倒在他怀里了,全身上下瘫软而酥麻……好半天,她才努力自持着挣出手,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大名鼎鼎的成功男人:

谢导,真的是您吗?您刚才在哪儿,怎么说过来就过来了?

谢山爽朗地大笑着:你一说影都我就想,这可巧了,我正组织一个新剧组,大家在影都对面浮白酒楼聚会呢。走出来远远一看,那不就是你吗?不用看面容,就从这一个身影上就看出来了……

吴丽红感到心里淌过一股暖流。不知怎的,离开加步高这几天,她突然变得特别脆弱,动不动就没有出息地想流泪……她正不知怎么说,谢山又急促地大声问:

你怎么会在这儿?自打上次离开,我多次打电话,听拓士元、吴楚雄他们讲,你到外地做买卖去了,不知生意怎么样,还顺利吗?怎么你的脸色这么难看,凄清清的?

是吗?不可能吧。吴丽红真怕自己哭出声来,连忙揉揉眼睛,尽可能笑了一下。但她知道,在谢山那双惯于识人的眼睛面前,这个笑简直一点掩饰效果也没有。

不过谢山毕竟是洞悉世情的明白人,看她这样,居然再没往下追问,只是问她住哪儿,吃饭没有,愿不愿意跟他去吃吃夜宵和剧组的几个人见见面?此刻的吴丽红,真的变成了一个很乖的孩子,差不多他说一句,她就点一下头,就像没娘的孩子遇到亲人那样,很快便跟着这个憨厚的大哥哥没入了夜色之中。

这一夜,吴丽红始终处在恍恍惚惚之中,就像着了魔抽了海洛因似的,一切的悲愁与不快都忘却了,整个世界都离得远远的,处在莫名的兴奋与酣畅之中……豪华的充满夸张意味和现代气息的大酒店,什么深水鱼北极贝之类的奇怪吃食。她本来怯生生的,很惧怕别人好奇而探究的目光,但这些人只喔嚏了几声,便再也视而不见她的存在了。在靓崽大酒店干了几年,又出了一趟远门,她自认为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了,谁知往这些人面前一站,才立马显出了无法掩饰的孤陋与寒俭,才真正懂得了什么叫井底之蛙、小家碧玉,而且岂止小家碧玉,自己简直就无知而浅薄得像个婴儿……

听谢山介绍,这些全都是省内外的名人大腕、明星大款,文化人电视人演艺人。在她看来,这些人有的严肃得像公爵,有的打扮得像骑士,有的虽然衣著极其随便,但在那种看似漫不经心中又时时处处透射出独特的情趣与意味。尤其是那些女人们,穿得都那么“酷”,那么前卫,那么新潮,有的是超短裙,有的是大低领、**背,还有的好像光身子裹了件裘皮大衣,在这种色彩纷呈和光怪陆离中,只感到大块色彩的强烈刺激,却感受不到一丝窗外严寒的逼近……他们一会儿打打闹闹,一会儿说着外人无法明白的圈内黑话,半文半白,还夹杂许多洋文之类,吴丽红既听不懂更插不上嘴,只好傻子似地跟着大家起伏的情绪笑一会儿又笑一会儿……

第二天睁开眼,她看到了躺在身边的那个男人,胸口有一簇浓浓的毛,五官蠢笨地胡乱搭配在一起,臃肿的身子更是一点形状也没有……她恍惚又看到了加步高那铁塔样魁伟的身子,匀称又结实的四肢,还有肚皮上那一棱一棱很明显的肌腱……她有点伤感,不由摇一下头,披着睡衣悄悄溜下地来。

站在宽大的镜子前,她左右扭动腰肢,有点陌生地望着里面那个长发飘飘、一身粉红色睡衣的慵懒女人,她真的是我自己吗?

这是什么地方,吴丽红一时实在弄不清楚。窗帘是厚重的赭红色,满屋笼罩在一片昏昏欲睡的温馨中……站了好一会儿,她感到生命的活力一点一点地滋长着。新的剧组新的生活,生活簇新的一页已经展现在她的面前。不仅是一步跨入这个陌生而令人神往的影视界,而且是饰二号主角。这是谢导亲口讲的。看看**正在翻身的那个人,她已不再有一点悲伤,甚至感到了幸福的晕旋。也许酒喝得太多了,洗个热水澡吧,这里一定是24小时供水。她这样想着,三把两把扯下睡衣,哗哗地放水,在浅绿色大理石澡盆里尽可能舒展着自己青春的胴体……

真舒服啊!好一会儿,她竟轻微地哼哼起来。

不管人们瞧起瞧不起,反正我现在已经是副专员了,这是事实,这个事实是雅安任何一个人所无法改变的。正所谓笑骂由人笑骂,好官我自为之。当拓士元离开地委委员会议室,走在地委大楼的楼道里时,心里不由得这样恶狠狠地想着。

楼道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看到他,有的客气地点一下头,有的不知是真没看清还是故作糊涂,急匆匆地擦身而过,也有的则热情地迎上前来,握住他的手好半天不放。也不知是不是太敏感了,他总觉得这种热情也往往显得有点夸张甚至不怀好意。他自己则不管是谁,一概客客气气地伸出右手,不卑不亢和这帮人握一下,或平静地微笑着打个招呼。这帮人都是些势利之徒,不管是一般干部还是科级、处级,大凡在名利场上混迹多年,就一定会势利起来。自从宣布了他当副专员,这种不尴不尬又或尴或尬的场合他委实见得太多了。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坚定地相信,这种状况终究都会改变,即使那些一向以高傲自许的人,最终也一定会拜倒在他的脚下,像哈巴狗一样摇尾乞怜。在官场上混迹,既需要有狼一样的凶残,又需要有狐狸一样的狡猾,还必须有哈巴狗一样的乖顺,三者缺一不可。记得这是某位名人说的,他当时只是不屑地付之一笑,现在想来,这才真正算得上是至理名言啊!所以,这些人心里怎么想的,认可不认可,都无所谓,关键在于自己必须坚定地当下去,而且要越当越大,所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只有不断地使用权力,才能不断地巩固权力,而只有不断地巩固权力,才能更好地使用权力。

一直到走回办公室,小秘书把文件夹和杯子都接过来,露出满脸讨好的灿烂的微笑,拓士元的心里依旧不断地咀嚼着这几句话。

过去说,不管白猫黑猫,逮住老鼠就是好猫。现在则有人说,不管白鼠黑鼠,不被猫逮住就是好鼠。

小秘书乖觉地走进来,把几份待批的文件捧到办公桌上。

拓士元翻开文件夹,映入眼帘的第一份是一张大红请柬。地区教育局要召开新近落成的教育宾馆开业庆典,请他参加云云。拓士元清楚,他本不分管教育,但这是他上任之后接到的第一份请柬,这种做法带有明显的讨好和抬举意味。抚着那布纹纸上一溜烫金的大字,他不由得露出了微微的笑意。他本来接任的是孟尔同,但分工的时候,居然把教育局这个很重要的部门归到了别人名下,本来就分明带有欺新的性质。但教育局的这一举动,还是很够意思的。所谓庆典,自然是领导们最乐于参加的活动之一,所谓报纸有名儿,电视有声儿,剪剪彩,喝喝酒,临走还能拎一件不菲的纪念品,何乐而不为呢?但令人不快的是,自从上任以来,电视里经常能看到各种庆典场面,几个老专员像演员赶场子似的,有点儿忙得不亦乐乎,我却一个这样的请柬也没收到,这其中的意味难道不值得玩味吗?他这样想着,不由得再次感到了尽快树立权威的必要性。

接下来是几份请示,都是一些难办的事,有的部门什么意见、什么方案也没有,直通通地就捅了上来。拓士元立刻沉下脸来,严肃地对小秘书说:

这几件都给我退下去,让他们先拿出具体方案再报上来。现在有一种最要不得的风气是,矛盾上交,皮球乱踢,这种风气必须改变!你给我记着,以后凡是没有具体方案、措施的请示报告,一律先退回承办单位!

是、是……小秘书第一次见他发火,立刻吓白了脸。但是,小伙子依旧俯首帖耳站在地上,不肯离去。

你还有什么事?

小秘书低低地说:拓专员,您是否在上面先签个字,否则……

拓士元眉头一皱,心里更是掠过明显的不快。本来,现在的秘书都是由领导指定的。但是,好像他这次提拔太出乎意料,地委主要领导在谈话之余,就向他提岀了一个秘书人选,所以他虽然心里不快,依旧隐忍着答应下来。别看这小子表面恭敬有加,谁知他心里怎么想的。想到这里,拓士元只好不高兴地操起笔,在文件上写下潇潇洒洒的一段批示,郑重地交给小伙子。

看着他很快消失的背影,拓士元又一次深深地感到,如何尽快地树立一言九鼎的无上权威,的确是非常紧迫的了。

在他这次职务变动中,心理最不平衡、最心怀不满的,也许就是老部长石海了。

人常说,嫉妒只能在地位、条件相近的人之间产生,石海和他就是这样。

人常说,越是和你最熟悉最相似的人,比如共同的兴趣、共同的爱好等等,才越会瞧不起你,石海和他也正是这样。

人还说,你知道一个人的隐秘越多,这个人就对你越恐惧越反感,一有机会就越是要明里暗里反对你,石海和他也正是这样。

是的,自从来到宣传部,和石海老头相处了十来年,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太多的纠缠不清的关系。何况石海这个人自视清高,一向不把他放在眼里。同时在整个地委机关,石海这个人的威望又显得那么高,高得许多人都不敢触动他一下……想着想着,拓士元竟独自嘿嘿冷笑起来。

就是在这个时候,石海佝偻着身子,亲自登门拜访拓士元来了。

在整个雅安地区,石海也算是德高望重的元老了。早先在地区,后来又下县市,一连呆了三个县市,最后又回到地区,在这几十年起起伏伏、浮浮沉沉的宦海生涯中,他真还是第一次亲自登门求一个老部下的。

但毕竟时过境迁,他现在已经是一个衰朽无用的老头子了。尽管一些人见面还部长部长地叫着,但他心里明白,那不过是安慰,甚至只是由于叫顺了嘴,过去令人望而生畏的那种风光和气势真的已一去不复返了。况且,他这次求拓士元的事儿,又的确非同寻常,因为是尚采薇硬逼着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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