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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第3页)

那可不行,你小瞧我?

不敢。

要想请,今儿我请,明儿你请。

也好。

吴楚雄看着她,真诚地笑起来。

尽管有吴楚雄不住地说笑,成乐雁和吴丽红依旧闷闷不乐,整顿饭也吃得十分沉闷。等喝了几盅酒,区红忍不住问吴楚雄,砸店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说这事,吴楚雄立刻激愤不已,借着酒劲边说边骂,语气也变得十分急促,雅安口音也更重了,弄得区红愈听愈吃力,也愈加糊涂起来。反正总而言之,一伙地痞突然冲进店里,不仅白吃白喝不结帐,还要强迫成乐雁陪他们出去玩。后来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稀里哗啦就打起来,砸坏了好些东西。而且这些人都是有背景受指使的,派出所逮了几个又很快放了出来……一个独身女人,要独自支撑这么个局面,的确是不容易的。想到成乐雁与自己相似的命运,区红充满同情地说:

你们都是本地人,也算是有根基的,为什么不设法找一些上层人物,比如拓士元部长?

吴楚雄脱口道:拓士元?你难道不知道,人家现在已经是副专员了?

噢副专员……区红不由得沉吟着。怪不得此人黄鹤一去不复返,原来一鹤冲天上九霄了!她不解地说:既然如此,那不更管用了?在一个地区,专员可算是最高行政长官啊。

哼,狗屁!吴楚雄一听,更加冷笑不已:我记得鲁迅先生就曾讽刺某些人,人一阔脸就变,这话用在拓士元身上再合适不过。自从当了副专员,电话也换了,门也让秘书把着了,见一面还要预约通报,和我们这些穷朋友,更是避之惟恐不及,哪里还会管这样的事?

这……不至于吧。

不信你瞧瞧,你要能见上人家一面,我头朝地走三年!

除了他……还有尚釆薇,不也是官场中人?

快别说了,一说这事我更头痛。这些日子,采薇也是倒霉事不断。一开始是卡着不让她当科长,好不容易当了个科长,老公白明理又包了一个小姐,正和她闹离婚呢。而且听采薇讲,前一段一直卡着不让她当科长,就是拓士元暗中捣的鬼!

这……这……不可能!叫你这么说,拓士元成个什么人啦?区红惊愕不已,好半天才说:既然如此,我倒要见一见他,亲眼看看他是不是真变成这样了,难道人一有了官性,就没有一点人性了?

这时,成乐雁忽然说:最近,崔浩已经找了我几次,一定要我把快餐店转手给他。不过我可是下了决心的,只要百分之一的奈何,这家快餐店我绝不出手,我成乐雁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一定要把它支撑下去,我就不信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女人就办不成一件事情!

夜深了。雪后的大街凄凄冷冷,连一个人影儿也没有。只有一盏盏昏暗的街灯照耀着,只有一棵棵黑苍苍的电杆矗立在雪地上,拖着不止一个长长的黑影……吴楚雄觉得自己像孤魂一样彳亍而行,这些年来一直都是这样。走在身边的吴丽红更是轻飘飘的,也像纸扎的一般。她一会儿飘走了,一会儿又飘回来了,这种不可捉摸的虚无真的让他很痛苦。我本凡人,怎能无欲无念?他不竟又想起了那个困守在团城口里的傅抱朴。自古华光多异人,也许是受了背后那座神秘大山的点化?除了傅抱朴,那个远近驰名的民间收藏家千千子也算是华光一怪。他已经知道,这次区红来,也正是冲着这一怪的。千千子他不想见,也不敢见了。这样的怪异之人,一生只要见一个就足够了。那天闷在家里闲极无聊,又翻出傅抱朴送他的那一迭“诗片”来,有一首婚礼题赠的序写得也很有趣,其中的几句至今萦绕在脑际:

余生值年荒,因缺食寡养,致脑力不足,事业难成。更嗜睡成癖,一眠三载有余。那日才醒,犹惺惺松松,有业界刘君来下红束。刘乃余少小同窗,云霞伙伴,时宏达,所宜也。怎奈余百业无计,阮囊羞涩,怅礼菲能,甚凄惶。然看刘君,席地端端,殷殷切切。窃谓,人之情谊,何堪以价论乎?遂爽允,呻吟成句,以为贺礼,竞自喜沾沾。又日黄道,晨起净面,着麻衣草履,紧掖袖藏,昂昂赴庆……诗云:故国行庆典,堀上结良缘。喜气盈佳宾,淑风生卷帘。鼓瑟歌百代,凝爱媚千般。

正宴三升酒,诗情绕管弦。

不是亲眼所见,谁能够想象,这样文雅又脱俗的词句,竟然出至一双长满老茧、满是辕裂的手呢?

走了几个月,吴丽红好像变了一个人,问她什么都不说,低着头只顾走,似乎隐含着什么大悲恸的。你既无我,又何必找我?不知像傅抱朴,除了生活的艰难与苦涩,是否也经历过如我这样的心灵折磨?

离开饭店,他为区红联系好宾馆,又把她送到拓士元家门口,嘱咐小卫坐在车上等着,就急不可耐约出吴丽红来。今儿一见面他就看出来了,她这次回来一定是不正常的,仿佛一种巨大的打击已经把她压碎,那个天真烂漫、纯洁无瑕的美丽倩影再也找不回来了……明知道有什么事吴丽红也不肯说,但他依旧追问着,恨不能从她那间或翕动的嘴唇里把每一个细节都掏出来。空气清沥而稀薄,每一个音符都格外清晰。然而吴丽红似乎连头脑也没有过去灵活了,说话有一搭没一搭的,直到回家也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

家还是那个家,雷应莲也还是过去那个样子,独自守着台十八寸小彩电,入神地盯着每一幅流动的画面。两个孩子都睡了,怕影响孩子休息,电视声音拧得很小,灯光也昏昏摇摇,显得格外凄冷。由于没钱交采暖费,供热公司要停止供暖,工人们已联合起来闹腾了好几回。后来还是在地委领导的亲自协调下,供暖总算没有停下来,但温度却再也上不去了,站在地上直感到一股股寒气往身上钻……

看到痴痴怔怔的吴丽红,雷应莲又高兴又心疼,像母亲面对孩子似地一把把她搂在怀里,左看看右看看,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屋里的确太冷了。吴楚雄寻出一只破电炉,鼓捣了一气,总算燃了起来,又忙着到厨房里去烧开水……当他提着一壶滚烫的水回到客厅,老婆和吴丽红正不知嘟嘟哝哝叙说什么,吴丽红一边说一边抽泣。老婆似乎在安慰她,一只手在她脸上不住地抚摸。看到他,雷应莲忽然说:你一边去,在这碍手碍脚的,我们姐俩正说贴心话呢!他只好又悻悻地退出来,独自沏一杯茶,心神不宁地呆在厨房里。

客厅里的说话声抽泣声渐渐大起来,搅得他满脑子嗡嗡作响。虽然吴丽红不和他说,但他早已意识到,吴丽红一定遭遇了大的不幸,说穿了就是被加步高那小子给甩了。他愈是不愿相信这一点,就愈是觉得自己这个判断绝没有错。成乐雁一再说,加步高聘吴丽红,是纯粹的业务关系,吴丽红只是为他打工,加步高即使有贼心也没那个贼胆,真是典型的妇人之见!他端着茶杯来到客厅门口,努力下意识地张大耳廊,小心地捕捉着从客厅里飘出来的每一个音符……

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紧紧攫住了他的心,全身的血直往上涌。就像一头被激怒的西班牙公牛,他猛地一摔茶杯就冲进了客厅。两个絮絮叨叨的女人被他的这番冲动吓了一跳,相搂着呼地站起来。

楚雄,你要干什么?!雷应莲推开吴丽红,以从未有过的严厉口吻喊着。

干什么?找这些人面兽心的龟孙子去!吴楚雄冷笑着,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谢山是什么东西,他居然也敢这样对待你?一个导演,一个公家人,摧残、玩弄、欺骗一个农村少女,这是一种什么行为?你们不要害怕,越是名人越他妈扯淡,越是名人越怕闹腾,难道他没有上级、没有领导,也没有管他的人?他总还有老婆嘛,把他老婆叫出来评评理……再不然,我就叫上黑社会的哥们儿,花两万块,卸掉贼小子一两个零件!

吴楚雄边说边挥舞手臂,两眼像在喷火,相信如果那个谢山在眼前,一巴掌就会把他打趴下的。

大虎二虎被他们吵醒了,怯怯地趴在客厅门口,一边揉睡眼,一边小心地往里张望。

吴丽红伏在沙发上,呜呜地只是个哭。整个身子都颤动着,一头长发散乱在脑后,那样子愈发让吴楚雄痛苦难奈,他觉得自己简直就要像个大气球似地爆裂了……等他发泄够了,雷应莲才十分不屑地笑起来:

看你能的!黑天半夜的,你找谁去?人家姓谢的这会儿在广州呢,有本事你找到广州去。一个大男人家,动不动就怒气冲冲,尽说一些没用的话。丽红已经到这一步了,你还嫌她心里不难受?看看看,把娃娃们也吵醒了,这日子还过不过?

她正说着,突然瞥见了门口探进来的两双怯怯的小眼睛,立刻轰赶着两个小家伙去了里屋……

昏暗的客厅里,只剩下了吴丽红让人心碎的呜咽声。破电炉也嘶嘶地叫个不休,突然腾起一个火苗,很快熄灭了……此时的吴楚雄,突然觉得满腹的怒火也如这破电炉-样熄灭了,大脑里一片空白。是啊,发生的已经发生,愤怒和发泄管什么用?要怨,首先怨自己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个美丽童话的破灭,一个个自己长久呵护的女孩走向深渊……一股股自责的潮水汹涌而来,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若有若无的沙雕,很快便被潮水冲刷平了,不再留下一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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