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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发办事员领着我们到了邻居家,两位十多年朝夕相处,经历了多少艰难困苦、风风雨雨的同事、搭档,正坐在床沿上商量什么事,看到我们进来了立即停下来,大家相互致节哀问候之后,老侯书记嘴里还是噙着他那多少年一直不变的旱烟袋,田队长一夜未睡,再加上劳累,显得苍老了许多。
看到眼前两位老领导此时此刻的一幕,大家都心软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原海峰先说话了,老队长,嫂子已经走了,不要过分地悲伤,还是往前看,有什么困难我全解决。又对着大伙说,礼我带大家行了,你们就不用管了,顺手拿出来一沓钱交给了王建发,王办事很为难地接到手里。
侯书记说,海峰把钱收起来,田队长有话说。
田队长说:你嫂子就这样突然地走了,你们能赶来,特别是海峰和宝平,一个在筹建新矿,一个从省城大老远地来,我非常感谢了。我大字认识不了几个,农村开磨面机出身,来到矿上,能和你们在一起共事,我非常的满足。虽然这几年日子过得紧巴些,总算还能过得去,你嫂子前几天还在和我说,老田啊,不管后面咋样,咱这前半辈子生活得值,来到这样的大矿,别人也羡慕了,咱该风光的也都风光了,还能和这么多的好人在一起,咱值。你们能来,就是工作忙来不了,你嫂子在天之灵也是高兴的。有这么多朋友我老田也就知足了,所以,我和老侯已经商量过了,一律不收礼,心意都领了。刚才像海峰说的,这几年矿上效益不好,你们正赶上上有老、下有小,拖家带口的非常时期,我去年放假期间在内蒙古一个小煤矿打工还挣了点钱,今年办完退休手续就打工去了,经济上不会有多大的困难,你们就放心吧。
王民录和姚大勇还想说什么,被侯书记打住了:谁都不用说了,定军已经拿定主意了,现在田慧和燕平两个闺女还在读初中,我们这些人已经退休,没有多大用处了,孩子毕业后谁能帮点就帮一把,当然还取决于她们自己,就这样定了。
高风亮节、清清白白的两位曾经在鳌北煤矿呼风唤雨的老领导啊,你们的一生就是这样的坦**、光明磊落,把毕生的心血贡献给了国家的煤炭事业,永远是我们做人的楷模、标杆,我们还能说什么,只能默默地祝福两位老人长寿、幸福。
侯书记说到田队长孩子的问题,原海峰满口答应,说:请老领导放心,侄女的事包在我身上了。
田嫂是运回老家安葬,由侯书记和王建发一手操办,矿上谁也不让去,只是原海峰一再地要求,派了一辆公车,安葬后的当天就拉着侯书记和王办事回矿上了。
送走田嫂的第二天,姚大勇就办调离手续去玉玺煤矿管理委员会报到了,后来听姚大勇回来说,办公地点暂时在渭北市一个军区的招待所,一切准备工作就绪了再搬到工地办公。姚大勇作为委员分管的是征地搬迁,一次性要征收农民三百亩地,搬迁两个村庄八十户人,必须在一年之内完成,难度之大可想而知。根据工作量要进不少各方面的专业人才,项目建设才能全面铺开。大勇说,至于人员从哪里来,调谁去当然是常委副主任原海峰说了算,而原海峰的社会关系是上大学的同学和鳌北煤矿原采五队,大学同学的官职地位都比他高,只有原海峰求人家的份儿,再一个人家也不愿意在他手下干。听海峰一次炫耀自己,我的大学同学最小的官都是矿长级别,正处。水分大小暂且不说,起码不会来玉玺给他当下手。所以,原海峰把目标放在了鳌北煤矿原采五队和我们这批协议工身上,一是各人的情况他了解,二是下面需要给他抬轿干活的,这些人都是从一线干出来的,有丰富的井下工作经验,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这些人都没有任何社会背景,不会给海峰的仕途之路造成威胁。
王民录是原海峰选中的第一人,真是冤家路窄,不打不相识,海峰直接找民录谈话,说:玉玺煤矿将来全是机械采煤,用的是国外进口设备,还要派人去国外参观学习,你这几年一直是电钳工,我了解你,你来,一定有前途。王民录说:海峰大领导,不会给我在挖坑吧?即使坑,心意也领了,一大家子人,我掉坑里,老婆孩子都交给你了,你可要有思想准备啊!再说都已经这么大年纪了,能有什么前途?你说能出国,真有这好事倒还可以考虑,不过我连拼音字母都认不得,到外国说洋话,我说不了,听不懂能行吗?海峰说:这不是你操心的事,有翻译,能叫你去,就已经考虑到这个问题了,大家都不会外语,难道国就不出了吗?设备就不引进了吗?原海峰这么一说,民录倒还有所动心。
民录虽然看不上海峰,说话不分场合,没有多少文化,但是想问题超前,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从来不钻牛角尖是最大的优点,所以,海峰能首选民录,还上门求贤,可见民录在海峰心目中的分量,民录能满口基本答应,也符合他的性格。
按照原海峰的作风,工作干得咋样,宣传舆论必须先行,不过凭他的资历,能笼络一个能写的笔杆子,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他还是在我们这些协议工身上打转转,他眼里有了两个人选,首先是单宝平,他想人家在省城,大报的记者,不会来这儿跟着他干,再一个就是田宝琪,虽然和自己以前的见解不同,还有宝琪那种憨厚的农民意识让他没有办法接受,可写出来的文章确实是飞机上扔炸弹——高水平。而且老矿区收入低,家里负担那么重,干了这么多年,虽然是个副部长,但依然是农民协议工的身份,一直没有转正。
原海峰想到这里,感觉这是最好的人选,一来得到了自己急需要的人才,给自己宣传造势,二来为乡党解决了他本人无法解决的协议工转正问题,提升为部长,还有成倍增加的收入。这些放在自己手里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要让他本人自己努力,也许一生也难实现。
原海峰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笑了,看来官真是个好东西。让王选怀、王志胜、王彬他们三王在井下和煤墙石头斗去吧,退休也出不了采煤队。
原海峰认为自己现在就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人,天是老大,他是老二,自以为西山省煤炭系统的事情他说了就是铁板钉钉,一锤定音,过高地估计了自己,必然会付出沉重的代价。
省煤炭厅曾经在全省局级干部会议上强调,玉玺煤矿管理委员会是国家的重点建设工程,全省上下都在瞩目,在人财物上,各矿务局要大力支持,不能设置障碍,以各种理由推脱。原海峰拿着尚方宝剑釜底抽薪地挖人,一个月期间,他从鳌北煤矿调走的人数除了熟悉的王民录和田宝琪外,不下于十人,有的确实是工作的需要,有些纯属个人感情。人才的大量流失,造成鳌北煤矿区队长及管理岗位上严重缺员,迫使肖伟光矿长对人事进行大调整。对了,还有郭家河煤矿筹建处原海峰调离后,矿务局重新规划设计,总工程师杨健被调郭家河当主任,又调走了一批技术骨干,其中就有王选怀被调郭家河负责上综采工作面。
肖伟光矿长说:鳌北煤矿成了干部培训的摇篮,一批一批地输出,虽然脸上有光,产生的是社会效益,但是造成鳌北的人才断层,培养和提拔干部是现在和今后更长一段时间鳌北煤矿最要紧的事情。章林书记兼副队长被提拔为矿副总工程师,干杨健总工程师的事情,我接替王选怀升职为队长,王志胜提任书记兼副队长,负责技术工作,第二批招收的协议工班长范印宽、张拴柱、屈百生提升为副队长,并把侯文江老书记刚从技校毕业的小儿子侯志均,直接分来当见习技术员,在肖伟光的提议下,把马俊山班长的儿子马建军从掘进二队机电副队长的位置上调整到我们队当机电副队长。老班长走了以后,儿子马建军接替父亲到掘进二队,小马秉承了父亲在工作上认真负责、吃苦肯干的优良品德,队长胡德平给予他很高的评价,说:马建军自来到掘二队,很少见他高声说过一句话,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其他人是暴跳如雷,可建军没有一句牢骚话,见长辈都是叔啊伯啊地叫个不停,见年龄相仿的都是师傅长、师傅短地称呼,下井总是第一个到工作面,最后一个离开,有这样的好后生老马在天之灵也安息了。
小马在工作上虚心好学,精益求精,被称为鳌北煤矿井下机电“大拿”,掘进二队机修班长廖永林看中了这个好后生,全矿搞机电的人都知道,井下涉及机和电的事情,没有能难倒廖永林的,所以,掘进二队这么多年机电设备的完好率都在98%以上,机电对生产的影响几乎接近零,廖班长还经常被其他队甚至渭北矿务局所属煤矿邀请处理机电上的顽症。廖班长最大的优点就是喜欢钻研学习,搞了成百个小发明、小改革,有的在全省煤炭系统推广应用。致命的弱点就是谁都不相信,已经快到退休的年龄了,从招工到掘进二队马上满四十年了,没有带出一个好徒弟,井下遇到问题都得自己亲自下井动手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