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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第2页)

终晓玲的心又坪坪地跳起来。去县医院?干什么?去看袁老师吗?袁老师是病了还是伤了?严重吗?伶晓玲想问问朱阿姨,可朱慧云揽着她的肩头,就像怕自己的孩子走失,那张原本温和慈爱的脸庞也山石一样的绷着,毫无表情,一双眼睛空远地望着车窗外的前方。她在想什么?是想领导刚才的批评吗?养刀螂的人们骚乱起来,责任真的在朱阿姨吗?伶晓玲咽下了已到嘴边的问话,把身子更紧地依靠了过去。

终晓玲忘了,医院里除了病房,还有太平间。吉普车在太平间外停下,扎眼的是,门口竟挺立着两位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终晓玲跨下车门,身子抖起来,是那种彻骨彻肺的寒冷。她颤着声音问:“姨,怎么来这里?”

“孩子,挺住。”朱慧云给武警战士出示了一纸手令,然后,更紧地揽住伶晓玲的肩头,眼睛里已是泪雾蒙蒙。

那是一间单独的停尸间,平时是供亲友和逝者告别用的。眼下,除了几个花圈,停尸间里空空旷旷。一张狭窄的停尸床摆在正中间,上面覆盖着雪白的床单,床单起伏着,就像大雪覆盖着的亘古山峦。朱慧云轻轻地将床单掀开,便见一个人怕冷似的侧卧蜷睡在停尸**。逝者的头脸已被擦洗干净,身上也更换了新衣裤,但那衣裤穿得不很规整,因为他早已僵硬了身子。致命伤在头顶,那是重重的钝器一击,皮开骨裂,也许行凶者怕人们认出他的容貌,又在他的面部给了几下,因此那面目便皮开肉绽,青紫着,肿胀着,又被彻骨的冰寒永远定格成了眼下的凄惨。

“袁老师,袁老师,你是袁老师吗?”终晓玲去拉逝者那只如冰石一样僵硬的手。

朱慧云不言,只是站在一旁默默地流泪。

但逝者左唇角那颗高粱米粒大的黑痣伶晓玲还是认得的。下课了,同学们围着袁老师说笑,有同学说,袁老师的那颗痣怎么不去掉呀,小心癌变的,听说去医院用激光一打就没了,挺简单的。袁老师说,这颗痣怎么能去掉呀,它是美人痣呀。同学们一片大笑,就这一声“美人痣”,把课堂上的枯燥烦闷和焦头烂额都一股风般的吹去了。

伶晓玲伸出手去,想在那颗“美人痣”上摸一摸,但手悬在袁老师的脸颊旁,又停住了,大颗的泪水淋下去,一颗又一颗,滴在那颗“美人痣”上。终晓玲说:“袁老师,回去吧,同学们等着你上课呢。”

朱慧云又揽住伶晓玲的肩头:“孩子,回吧,袁老师是功臣,是烈士,他给你留了信呢。”

在回市里的路上,朱慧云的手机响起来。朱慧云说了两句,就把手机给了终晓玲,说你妈找你,告诉她放心,很快你就可以回家过年了。没想伶晓玲接了手机,就听妈妈哭起来,说你个傻丫头,去办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先跟家里说一声呀。村里不少养了刀螂的人听到信儿,结着伙儿跑到咱家来了,进院子就骂你不够意思,还不如一条护着三邻的狗,想举报为什么不先给村里人打声招呼,让大家把签合同的钱先要回来啊。你爸坐在炕上跟大家拍胸脯子,说我们老伶家的合同也在这儿呢,不是也没退钱吗。人们的气撒不出,就砸窗砸门,连院子里那口放嚼货的大缸都给砸了。妈给你打电话就是告诉你一声,可别急着回家,等消停了这一阵再说吧,妈的这意思你听明白没?这两天你要回来,村里人的唾沫也能淹死你呀!咚晓玲心里紧上来,浑身打起了寒战。她想起了刚才县长对朱阿姨的那顿喝斥,怎么会这样?真是做梦也想不到呀。她说,妈,那就让他们砸吧,出出气吧,袁老师为这事,连命都搭上了。妈妈惊了,顾不得哭了,问可真?多好的一个年轻人呀!这挨千刀的,可真下得去手呀!朱慧云坐在旁边,手机里的意思她都听明白了,不由长长地叹息一声。

伶晓玲是在市公安局姚警官的办公室电脑里读到那封信的。在回市里的路上,朱慧云告诉她,袁老师的尸体是在密林深处找到的,隐埋在深坑里,上面压着厚厚的土石和积雪,但天寒地冻,尸体还没腐烂。警方估计,袁老师遇害可能在一个月前。至于怎么找到的袁老师,又怎样破的案,因为案情尚未最后终结,眼下还属机密,警方不肯透露。警方只是告知,在检查袁老师的尸体时,在他的裤袋暗囊里发现了一只电脑上用的U盘,U盘里存着袁老师的举报材料,也存着写给f晓玲及写给他女朋友的信。袁老师的裤袋很特别,内侧藏有一道拉锁,拉开,便是暗囊,足可藏进一只小巧的U盘,可能就因为这,才没被杀人灭口者发现销毁。朱慧云叹息说,真是苍天有眼啊!终晓玲摇头否认,不,是袁老师机警过人,就是死了,他也要牢牢地抓住恶人的一条腿!

在姚警官的电脑上,终晓玲先读到的是袁老师的举报信,写给“吉岗县委、县政府及相关部门领导”,他列举事实和数据举报,说HRT生物药剂公司打着收购蛙螂籽的名义,实质是诈骗集资,鱼肉百姓。他们白天收购蝗螂籽,夜里便去悄然焚毁,彻底掩埋,并已陆续将数千万资金转移国外。他们的最终目的极可能是突然消失,彻底隐匿海外。袁老师强烈要求,有关领导务必尽快出手,斩恶除魔,阻止民众的血汗钱再付东流。

伶晓玲问:“袁老师的这封信发出去了吗?发给了谁?”

姚警官面无表情:“请谅解,案情尚未终结,无可奉告。”

伶晓玲说:“肯定是发出去了,不然他不会遇害。”

姚警官没表示赞同,也没表示反对,却问:“袁老师比你年龄大多少?”

终晓玲答:“八岁多一点。”

姚警官说:“他要是有你这么机警谨慎就好了。”

伶晓玲重重地摇头:“我不机警,也不谨慎,是袁老师用他的死,提醒我必须去找朱阿姨帮助拿主意。”

“可直到今天,你才知袁书博的牺牲啊。”

“但我已意识到他遭遇了不测,他还给我托过梦。”

姚警官上前亲自点下一个键子,说:“你接着看看袁老师写给你的信吧。”

终晓玲,你好。

原谅我突然中止了与你的联系。为了第一手的证据,也为了我不想放过的一个人生传奇,我自己给自己下了命令,要去当“卧底”了。单枪匹马,前程迷茫,可能充满坎坷和风险,甚至是血雨腥风。哈哈,我是新时代的孤胆英雄杨子荣,还是那个挺着铁矛去扎风车的堂吉歌德?我不想让你,也不想让任何人为我担惊受怕。所以,我只能选择一时的沉默,并选择可能因此而带来的误解与垢骂。也许,用不了多久,我就将重回讲台,面对我心爱的学生,重新拾起我将终生心系的教案、粉笔和教鞭,到那时,我会向你和同学们讲述一个充满刺激与挑战的真实故事,我们再一起朗声畅笑吧。

你永远的朋友哀书博

名字下面是写信的时间,三个多月前。那个时候,袁老师还在学校,他早就把这封信写出来了,他早就下定了只身追恶,深入虎穴的决心,但他却一直没有把信发出来。伶晓玲一遍又一遍地读着袁老师的信,把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深深地刻在心里,泪水再一次奔涌,可她不擦,任其泪泪长流。

许久许久,俘晓玲才喃喃地又吐出两个字:“蝗螂!”

原载《当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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