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潘主任病态般哭着,扭动身子在钟敏她身上亲吻抚摸着,将大量泪水流淌在她胸部。她紧闭两眼行尸走肉般躺着,好不容易他停止了嚎哭,滚到一边沉沉睡去。
钟敏慢慢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到窗前站下,从身上摸出—把小巧的骨梳,表情木然的梳理了头发。掏出那张支票看了一眼,看了看四肢大张着睡得十分香甜的潘主任,叹息一声转身走了。
尽管楠山县紧靠山城重庆,夏季也如重庆一样酷热难忍,可每到初冬晚上,天气就冷得出奇,人们都躲藏在生了焦炭炉的屋中不愿出门。
星期六晚上。一向不愿晚上出门,更极少和家人一块到餐馆吃饭的钟敏,让严洪军叫上弟弟妹妹和两个儿子到离家很近的一个小摊,品尝既用不了多少钱,又可使人满嘴流油、汗流浃背、通体舒泰,县城人特别钟情的集麻、辣、烫、鲜为一体的小火锅。
一家人难得在—起的围坐在虽四面透风,却因沸汤散发的麻辣味使人周身冒汗的棚子里,吃喝、说笑着。
望着严洪军弟弟妹妹及几个孩子狼吞虎咽的馋相,钟敏心中不由一阵绞痛。想这些人辛辛苦成天东奔西跑,付出并不比比其他人少的精力,甚至家庭和孩子都很少照顾,根本没有尽到妻子、丈夫,父亲、母亲的责任,每月却只领取那么一点工资。算起来也太不值了!
他们如此,自己比起他们难道就能好出几许吗?如果,不当这伤神费力又不讨好的书记兼副经理,如普通人那样做点小生意,或许完全会是丈夫满意,自身轻松的另一番境况。
可是,天生不知“输”为何物、爱拼爱搏,希望在不断拼搏中获得成就的她,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在平淡中度过。
多年来,她多么希望凭能力干出成就,闯出新的天地!然而今天,她悲哀地感到:一个人,特别是—个女人,在当今社会,要想仅凭着自身虚拟的能力成就事业,实在太难!
酒量惊人但平时极少喝酒,更不会在家中喝酒的钟敏,主动提了一瓶白酒,一杯接一杯劝其他人和她干杯。不知不觉中,菜没吃两筷子,连这家小火锅经营的特色都没搞清楚,一整瓶酒的三分之二已经被她吞进了肚子。
一向不怎么爱讲话,虽脱下军装已好几年了,言谈举之和作风却保持不折不扣军人习气的丈夫,见她竟有如此好酒量,情不自禁来了兴致,笑着闹着数次激励她再来—杯!
一瓶酒很快被钟敏解决了,见几个孩子和他们的爸爸妈妈们兴致正浓,钟敏谢绝了严洪军要再她来酒的好意,眼光中流露出慈爱之情在几个孩子头上摸了一下,叫老板给添了几份荤菜,再叫了叫了一瓶酒”,掏出钱来结了账,借口要到单位上办点事而离开了。
走在通往公司的路上,一阵冷风吹来,使得因喝了过多酒,吃了过于麻辣的食物而周身冒汗的钟敏,连打了两个冷噤。心里乱七八糟如一团纠缠的麻丝,无论无何也理不出头绪。
她不知道此时到公司里去干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大冷的夜,独自一人跑到公司去!平时敏捷好使的大脑,此时—片空白。整个人好像没有了灵魂的躯壳,下意识挪动着僵硬的脚步。
公司大楼一片寂静,自陈伦夺标成功租赁以来,这里的夜,没能如她所期盼那样出现人声鼎沸、灯火辉煌的景象。
四层楼的几十间房子,除了二楼几间办公室和四楼保管室,大部分空着。白天上班都十分冷清,到了晚上更由于刺绣厂被分离出去,原先住在公司的几十名合同工被辞退或调到新厂。除几个保安人员,再也没有人居住。
钟敏如同踩在棉花上—样轻飘飘,鬼差神使来到陈伦兼着卧室的办公室。没有开灯,坐在—片漆黑之中,大睁双眼望着天花板出神:为什么同样是这家公司,当初除了劳累,几乎没费多大周折就迅速扭转了局面,仅短短半年就扭亏为盈,将一家仅有三间小门市,十来个职工、月销售额几千元的小单位,神话般变成了在县里叫得上号的中型企业。
如果不是该死的主管局搞什么停业整顿,华达公司极有可能成为本县利税支柱,人均创利最高、综合效益最好的企业;完全有可能一鸣惊人,在本地区乃至本省享有极高的声誉!她和陈伦,也绝不可能为了少得不足挂齿的一点外债,被逼得走投无路!
为什么过去,能够得心应手将这家濒临倒闭的企业推向成功。今天,仍然是这家企业、那些人,而且各方面条件相对比当初好得多。除了她本人一心扑在事业上外,还多了—个综合素质极高、整个精力都扑在公司的陈伦,把很多难题都揽过去了。
三个多月来,她和陈伦已经把该用的办法都用了;该想到的主意都想了;所有能够求的人都求遍了,连吃奶的力气都拿出来了,可公司里的状态却根本没有得到实质性改变。一向认为只要努力,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的她,有了黔驴技穷的感觉。
从租赁以来到现在已三个多月过去,陈伦可以说得上是没睡过囫囵觉,没吃过一顿舒心饭,不到三十的帅小伙子,如同四十好几的中年一般苍老不说,连老母亲生病住院也没时间去探视。
想到陈伦,钟敏心中立时涌出一阵苦涩和辛酸。曾经在相当一段时间,她心里有着深深的慌乱,感到陈伦不仅只满足于和她的一夜**,似乎真正爱上了她。
当然,她无法确定,这个年近三十仍然单身的男人,是否真的会爱上三个孩子的母亲,如果他真爱上了,或许,这爱说得上是世界上最真诚的爱!
如果他真的爱上了,为这份爱已付出沉重的代价,却于心之深处依然将这不该发生、有悖世俗道德伦理的爱看得很重,说明他不同于常人。
从他遭遇陷害被关押到如今,两个人之间再没有发生过什么。但她心里却愿意相信,他一如既往爱着她。只是这爱,实在太沉重!
可现在,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后,他还会有当初那样深情的爱吗?更重要的是,当她从仰卧在老色鬼的**,被他如愿以偿后,已没有资格再企求得到他的爱!严格意义上讲,她已成了用身体换得金钱的婊子!
想到风尘仆仆四处奔波的陈伦所受的苦难,想到终于如愿以偿和她**的老色鬼,钟敏涌起想要呕吐的恶心:这世道也真太不叫话了,社会风气越来越叫人不敢恭维。一些手握实权的人不但敢于肆意挥金如土,用公家的钱大吃大喝,而且敢于毫不隐晦的用权钱作交易,玩弄被其色眼所相中、有求于他们的良家妇女。肆意玩弄涉世未深,因这样那样的原因而求到名下的女青年。
尽管民众对这些人的所作所为深恶痛绝,并不乏有人以各种形式举报到上级纪检部门。可他们却官照当、财照发,照样衣冠楚楚在各种会议慷慨激昂发表一本正经的讲话,下班之后神色坦然、前呼后拥进出各种高档消费场所。
一般百姓不满意又能怎么样?“我是领导我怕谁!”手握各种权力的大小实权人物,难道还会在乎小人物的不满?笑话!去告吧,八方奔走的去控诉吧,也许你的检举材料寄出后,正在家中盼着有关部门能及时查处那些腐败份子时。那些被举报的丑类,已在安排人收集你的“犯罪事实”。紧接着到来的,将会是无穷的噩梦伴随于你。
随着人类物质和精神生活的提高,那些因为“天赋”的非凡能力,当上领导者的人,其智商远比一般人高出许多;他们可以随心所欲玩弄阻碍升官发财的人于股掌。于不动声色之中大耍“逆我者亡”,将敢于举报其违法乱纪行为的人送进牢狱,送至荒无人烟的边陲、甚至送上断头台的残酷事实,已经发生得太多!
一个因为上面并照而屡次提拔,屡次因男女关系被降职。多次因调戏、侮辱妇女,乱搞男女关系被查处,已快到退休年龄了,却还要重要部门任职的人;一个外孙都十岁了的丑八怪,仗着手上掌握的国家钱财,公然要挟工作中遇到些困难、需要帮助的基层女领导陪他上床,这实在太令缔造了共和国的老—辈革命家,九泉之下难以安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