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为人不做亏心事,哪怕半夜鬼敲门”的想法,陈伦不再对此事耿耿于怀,什么也没发生过—样。每日仍早早到单位将职责内一应事务办好,但凡报社交办的事,仍一如既往处理得恰到好处。同时,利用各种关系联系广告业务。
同时,他决定通过朋友帮忙,不但要追回钟静拿走的公款,而且定要于大庭广众下,把她羞辱一番,让她主动找到诸总认错。
几天后,在盐市口一家商场大门外,陈伦果然带几个人把钟静和另外两个男人堵住了。
提高了声音训斥她嗤之以鼻的行径时,陈伦的脑海里闪过当年在西道县城侮辱王洪群的情景。那时纯属无理取闹,有点流氓行径。可这次,和上次大不一样,钟静的行为太过卑鄙,羞辱她一番,对她今后的人生会有好处。
由是,陈伦显得很是理直气壮!却没想到大庭广众下对一名弱小女子大加侮辱,其行为本身,就不是男人所为。
幸好,钟静在感到危险来临时,随机应变能力相当不错,当着众人“咚!”一声跪在陈伦身前,哭着求他原谅,说来自高原没见过世面,这次确实做错了事,陈伦想怎样罚她都认!
在东门大桥一家茶楼里,钟静红着眼讲了她的经历:妈妈原是康藏高原一家森工局伐木场教师,因为想要摆脱条件极为艰苦的环境,违心和并没有感情基础,在家乡武装部的爸爸结了婚,企图以照顾夫妻关系为由调回家乡。
可是,爸爸似乎对两地分居的生活极为满意,并不愿意妈妈调回家乡,婚后一年多也没有兑现当初的承诺帮妈妈调动。万般无奈的妈妈,只好把希望寄托在生育后,能以照顾孩子和夫妻关系的双重名义申请调动。
妈妈终于怀上了她,把她生在了子弟校的教室里,可是,当一年后,妈妈享受两个一次的探亲假,背着她千辛万苦回到家乡探亲。爸爸却大发雷霆,神经病人一样指着妈妈的鼻子,用尽了世上最下流的语言,社会上的痞子一般痛骂了妈妈半天。
原来,爸爸非常有心计,从她出生的时间推断,她并非自己的骨肉……
他愤怒的责骂妈妈不守妇道,不但给他戴了绿帽子,而且生了一个小杂种。拳脚并用的殴打妈妈,并把仅一岁的她扔到地上,逼着妈妈把那个破坏军婚的犯罪份子交出来。
妈妈一反平日的文静疯狂的和爸爸对打,冲进厨房提了菜刀,咬牙切齿对仍在破口大骂的爸爸挥舞着,声嘶力竭的叫道:“姓严的,你今天要敢动我女儿一指头,老娘搭上这条命和你拼了!”
可许是妈妈披头散发的拼命样吓着了爸爸,或者是刚满一岁却长得极为乖巧,大睁着双眼将手指头含在嘴里,一声不响望着爸爸的表情,使他有了测隐之心。打斗就此收场,她取得了在家庭的合法位置。
虽然爸爸不再责骂,可妈妈脸上却自此不再有笑容,每每独自喃喃自语,而爸爸虽没有了骂声,但却会时不时恨着钟静嘟囔一句:“野种!”
假期还没满,妈妈就带她回到了高原,继续在子弟校教书并抚养她。后来,妈妈又生了两个弟弟,被爸爸心肝一样疼着爱着并留在内地抚养。
从两岁起,她就在教室里听妈妈讲课,一直到取得小学毕业证。
小学还没毕业,妈妈终于如愿以偿调回了内地,在城关区小学教书。小学毕业后,她虽成绩很好,但却没能进入县中。那从不正眼看她的爸爸,也根本不愿帮忙哪怕说一句话。万般无奈下,她只好委屈到了城郊的二中就读。
脸上从来没有过笑容,更没有正眼看过她的爸爸,其时已经时担任了武装部副部长。并和地方工商局领导悄悄合作承包了一家机械作坊,每个月除换洗衣服,偶尔也会提着一些卤味回家吃一顿饭。
很小时,她就心里明白是妈妈婚外情的种子,好多次因难以忍受名义上‘爸爸’的侮辱和白眼,她都想离家出走。可看着妈妈忧郁的眼神和日渐消瘦的面容,便失却了挪动脚步的勇气。
后来,已任部长的爸爸转业了。或许因为不愿看到她的原因,他坚决要求回老家,而且以转学会影响学习为名,把她留在了外婆家。
妈妈和爸爸离开后,除了每月寄给她生活费,一年半载才会来回来看她一次,一次最多也就呆两三天。
幸好有外婆陪着她,否则,她真不知怎么打发放学后的日子。或许因为没有父母关爱的日子容易令人发愤。旧习惯从初中起,她就迷上了计算机。到高中时,不但已经算得上一个相当高超的计算机动用高手,而且无师自通的学会了修理、组装电脑。那时她的愿望就是将来能成为计算机工程师。
好不容易熬到终于考上了大学,她长出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摆脱郁闷的日子,拥有自己的天空了。
可大学上了不到一年,外婆突然逝去了。当她接到姨妈的电话赶回家时,摆在家里的只有外婆的遗像和黑色骨灰盒。
大姨二姨都说不出外婆逝世的原因,只是告诉她,几天前,那个一直骂她为野种的爸爸,不知为什么回来呆了几天,几乎每天都和一班狐朋狗友喝酒到深夜。
第三天清晨,他满不在乎打了电话对大姨说:“大姐,你妈死了,好像昨晚上吧!我本来今天想回楠山,去跟她打声招呼却喊不开她的门,把门踢开进去才发现她尸体都硬了!你们过来看看是直接烧了,还是叫公安局的人来验一下尸!”
出身于地主家庭。建国后和文革中陪着外婆受过多次批斗,天生胆小的大姨和二姨相拥哭过后,悄然把妈妈拉到火葬场烧了。她们不愿惹事,也不敢得罪在县城里有一大帮烂兄烂弟的妹夫,只好忍气吞声!
回到家对着外婆的遗像痛哭了一场后,她到派出所把严琴的名字改为钟静,提着简单的行李离开了家乡。
她没有回学校,外婆离开后,她从心里开始恨那个一直恨她的男人,也开始恨生了她却不能让她正常生活的妈妈。她不想再要妈妈的学费和生活费,可没有了经济支撑,继续读书的可能几乎为零。一番思索后,她独自到了深圳。
不到二十多的女青年,两手空空外出闯**,说心里不怕那是假的。可她不愿意象一条摇着尾巴向主人乞怜的哈巴狗,在爸爸面前丧失神圣的人格尊严。于是,义无返顾登上了南下的火车。
也许老天有意刁难,刚到深圳海关就遇到了麻烦;原来进入特区还需边防证。天啊!如果返回遥远的家乡或学校办手续。得浪费多少时间,又得浪费多少钱啊!
一位游客帮她出了主意;乘车返回广州,找旅游部门办个“深圳三日游,各种手续人家自然帮你办!
这个办法果然很灵,只花了200多元,她就顺利进入了魂牵梦绕的深圳。
拨通一个远方亲戚的电话,很快她就赶来了,但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热情。帮她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来后,面无表情的说:“今后就得靠你自己了,我现在还不具备帮助你的能力!”一席冷冷的话,使她大失所望,心里暗暗发誓;今生今世再也不会理这位亲戚了。
后来她知道远房亲戚在一家大公司做高级职员,住的是单身套房。但公司有规定,严禁外人入住,如果违反规定轻则罚款,重则炒鱿鱼。
在深圳,每个人都很忙,上班时间根本没空闲接待亲友。后来她还了解到,在深圳想找一份管理工作,不要指望别人介绍,“白领”都由老总亲自面试决定是否录用。
深圳虽有“冷酷”的一面,但又不同于内地其他城市,在这里无论你是博士、工程师,还是斗大字不识几个的文盲,都会给你一次或几次机会,就看你能否抓住。
说出来简直让人害羞,她在深圳找到的第一份工作,竟然是酒店服务员,确切的说就是端盘子。
这活看起来轻松,但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根本想象不出来其中的酸甜苦辣。短暂培训之后,大堂经理安排换装上岗了,她负责一个普通包厢,且不说双手放在身后,毕恭毕敬却不能靠墙站立,时间久了会让人头昏脑胀、腰酸背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