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身条件很一般的女性事业单位或国家机关公务员,如果嫁了各方面条件都优秀,但在工厂上班的男子。所有亲戚朋友们都会嗤之以鼻:堂堂干部嫁给了工人,真没本事!
工人是什么?从事体力活的劳动者,必须依赖不断劳作才有可能填饱肚子,没有抗风险能力的粗人;干部是什么?最差也坐在宽敞明亮办公室,吃皇粮人群中的优秀分子之一。当今社会,不管其人长得如何丑陋,连起码工作能力也没的。仅凭有钱有权老子老娘而拥有了干部身份,每每在人前趾高气扬、肚子里却一点货也没有的纨侉子弟。确实比工人、农民、个体劳动者地位高出好多。
只能穿着油腻的工装,八小时呆在车间从事轻也好重也罢劳动的工人算什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算什么?靠着胆子大敢贷款,用国家的钱赚了点暴利的个体私营业主算什么?没有我们这些掌握政策、法律、执法、行政权,浸透于生活、工作中每一个角落、涉及到每一个领域的干部们,你们将什么也做不了、干不成!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唯我公务员是矣!
徐玉群那当了一辈子小职员的老父母,果然于一个星期天晚上,亲自到何建军家登门提亲。
本担心会遭到建军一家冷脸的徐家父母,受到了热情接待。建军妈妈听了徐家两位老人的来意,爽快的表态说这事可以考虑。建军回家后,她马上征询意见。如果他本就喜欢玉群,事情便好办;如果他对玉群没有很深印象,就想方设法让两人接触一段时间再定。
高高兴兴回到家的徐家老俩口,当晚便将建军妈妈的意思对女儿讲了,让她以后有空闲时,可尽量多到建军家里去同他接触,双方增加了解、加深感情。
在两家老人的撮合下,建军和玉群开始了工作之余的接触。这一接触就很快到了如火如荼、难分难舍的地步。
两家老人和所有亲朋好友,都以为建军和玉群很快有可能走进结婚礼堂了,已悄悄商量以什么样的标准操办婚事了。
然而后来的变化却出乎所有人意外,极度热乎恋爱了大半年的建军和徐玉群,突然分手、再不来往。
深感纳闷的建军妈问儿子怎么回事?他淡淡答道:“我是企业干部身份的二等公民,不配娶一等公民人民警察。这事不谈了。以后就在厂里找一个花朵般美丽的姑娘。”
玉群父母问女儿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不和建军好了?她很有见地的答道:“何建军只是一个企业中层而已,如果他听我的劝告设法调到事业单位,那就将是很完美的人,无论如何我都会嫁给他。但我劝说了无数次他都不愿意离开工厂,目光短浅的只看到厂里现在效益很好。却没看到随着改革开放的进一步深化,所有企业潜伏的危机。我反复考虑了,姐夫说得很有道理;如果嫁给他,以后恐怕没有什么前途。长痛不如短痛!趁现在双方都还没陷进感情旋涡,干脆分手,免得时间长了出差错。”
后来建军果然一番穷追猛打,把厂化验室为众多年轻人目光锁定的汤小梅带回了家。
汤小梅长得高挑漂亮,一口纯正温柔的普通话让不少年轻人极度着迷,属于典型的温柔、贤惠的传统型女性。
尽管建军和汤小梅婚后没有过多经济来源,日子过得较为拮据,但两口子却相敬如宾、恩爱十分。孩子出生后,一家三口更生活得非常幸福。
闲时扛着钓竿到城郊钓鱼,成了建军工作之余的唯一爱好,善解人意的汤小梅每当建军出门,都会很仔细为他收拾好干粮、饮料、雨具之类,一直把他送到大门外。一而再、再而三叮嘱他小心观察天气,一旦老天爷变脸就赶紧回家,提醒他千万不要让火辣的毒日晒坏了,不要被滂沱的大雨淋坏了。那情、那爱,让周围熟悉的人,都夸建军找到了一个好妻子。
麻纺厂被整体收购,闲不住的汤小梅很快就开了一家小茶坊,虽不能赚多少钱,但至少能保住一家人的生活。
何建军赋闲,却在整个家庭引来一场不大不小的纷乱。白发苍苍的老父母和妹妹一家,七嘴八舌为建军出主意想办法,帮助寻找新的生活途径。
平添了很多白发的建军听了让他到外地打工的建议,苦笑着反问道:“就我这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已近四十的大男人,到外面除了下苦力当搬运,能够做什么?与其到外地受人家的洋罪,倒不如每天辛苦点,到水库、公园里钓鱼卖。”
一向大大咧咧,什么事也没放在眼里的妹妹,起身把一大把瓜子壳丢到屋角的废纸篓里,极不耐烦的说:“唉呀!有什么好商量的,你我这些平头老百姓商量得出什么好办法?商量出来了好办法又能不能得以落实嘛!我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找一下伯母,请她老人家出面找市上有关领导帮忙,看在大哥一家两口同时待岗的特殊情况,尽量给予关照!”
“大伯都死了,那些当官的会给她一个老太婆面子?”一直没有说话的老爷子迟疑的问道。
“算了吧!你出的什么屙屎主意?难道你没听说大伯去世后,朱炳文连他追悼会都不愿参加,还是省委陆书记发了火并亲自打了电话,他才勉强到了追悼会现场。现在而今眼目下,你居然想让大姑出面求那姓朱的?你说她会去吗?就算去了,人家会买她的账吗!”妹夫瞪眼冲妹妹吼道。
“实在不行,我自己创业。”何建军起身往门外走去轻声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