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桂莲伸手在干瘪的胸部上一拍,口沫四溅的叫喊道:“我散布他的流言蜚语?你小子搞没搞错!如果不信我们俩当着大家的面打赌!”
唐波涛不恼不怒的问道:“你想要打啥子赌?我奉陪到底!就怕你到时输不起哟!”
“我输不起?”何桂莲在桌子上一拍:“如果姓袁的没有能当上市长,从东邑市里滚蛋了,你输好多钱?”
“如果袁成在东邑市当上了市长,你输好多钱?”唐波涛站起身来拍着桌子反问道。
“如果他的市长当稳了,老娘输你想要干啥就干啥!”
“球大爷才想和你干啥子,如果袁成没有当上正式市长,从东邑市卷着铺盖走了,老子输五万元现金给你!你如果输了,也同样输五万元现金给我!”唐波涛从上衣兜里摸出一支签字笔:“在场的所有人作证,你我马上签协议!”
许军赶紧拉住唐波涛的手劝道:“开两句玩笑嘛何必要动真格?袁成当不当市长,管你我这些下力跑腿的人什么事?为他而争而吵值得吗!”
谁也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麻纺织厂没有远走他乡打工的待岗工人都惊呆了。
这天一大早,电视台东邑新闻播发了一条消息,送来了天大的好消息:市经委通知;东邑麻纺厂全体待岗职工请于本周内到经委登记,准备接受上岗前的培训。没有在家的职工请家属亲友们代为转告。多年来为人们所熟悉、温柔悦耳的女声普通话,将这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一连重复了三遍。
厂里要开始生产了?不可能呀!原先工厂和宿舍拆了建商业综合体,刚一年多时间,不可能这么快就建好了。一大早就到修理厂忙到晚上才回家的何建军,很是不相信的眨着眼睛对汤小梅说:“不是说至少要两年以上才有可能正常经营吗?怎么这么快就------”
汤小梅不等他将话说完便飞快的答道:“厂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事了你还不相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东邑麻纺织厂所有待岗职工,这一天都有了多日没有过的亢奋,厂区附近几家苍蝇食店,从中午到晚上坐满了以往的老顾客。
人们高声叫喊着,要来大盘卤肉炒菜烧酒,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兴致勃勃憧憬在新的岗位上班后将的美好前景。
一向不爱出门到馆子吃喝的何建军,这天早早从修理厂赶了回来,此刻也坐在一家苍蝇馆子里,和一群人兴致勃勃喝着度数较高的小灶酒。
和建军坐在一桌的近十个大男子汉,都是以前的班组长、血气方刚的性情中男人。
“听说这次之所以能够迅速召集大家上岗,和新来的市长有很大关系。”满脸大胡子的原车间副主任赵国栋对众人说。
有人疑惑地问道:“新公司的综合体刚立起架子,要全部完工至少还有一年半载,这么快就召集大家培训,可得花相当大一笔费用,真的和日理万机的大老爷有关?”
“大家都知道,自从厂里经济效益走下坡路以来,那些每天都会带着各地人到厂里参观、学习,海吃山喝一顿,临走还要提走大包礼物的有关领导,除了逢年过节象征性到厂里慰问一番。平时谁到厂里来过?哪个大老爷对工人真正关心过?哪个七品以上的“公仆”郑重其事为工厂发展操过心?有人说得好:现在各级领导,银行、执法部门、权力机构都嫌贫爱富!”
“是呀,以前我们效益好时,不但厂领导们是市委书记、市长家的常客和座上宾,就连一般中层干部也会受到有关部门特殊关照。可效益下滑后,不要说中层干部,就连老板们亲自求爹告娘办事,也不一定能得到好脸色!”一个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不住抖动着的光头中年恶狠狠骂道:“龟儿子那些当官的尽是妈些跟屁虫、势利眼,哪里有成绩有好处就往哪里钻!”
建军拈起一块卤猪肉咪着眼说道:“吃肉者都喜欢瘦的,喂猪的都想把猪喂得越肥越好。猪越肥心里越舒坦,这就是现实生活中的矛盾所在,各人所处的位置不一样,看问题的角度也就理所当然不一样。”
“这年头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或根本没有!”原车间质检员杨浩懒洋洋的叽咕了一句。
赵国栋赞同的点了点头:“各位所说的都是事实,在当前具有一定普遍性,但这一次我们厂能够很快恢复生产。功劳确实归上任时在市政府大院拍了胸口的袁市长和姬仁贵副市长。如果不是他俩如同招待最尊贵的宾客一样,把收购工厂的老板请到塔湖大酒店谈判,一再陈述利弊,并许诺只要解决好职工问题,以后综合体运营后将会相应政策上给予大力扶持,那些比耗子还精的浙江人,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通知大家参训。”
建军大吃一惊,两眼盯着赵国栋问道:“那个浙江老板,是因为袁市长作了工作才通知大家提前培训?”
赵国栋不满期的望了建军一眼:“老兄你开了修理厂忘了麻纺厂还是近段时间生活在真空里?连新成立的公司按照市政府统一部署实施的板块突围、分片搞活战略都没听说过?你这没有免职的支部书记、车间主任怎么当的?”
“什么板块突围、分片搞活?到底是怎么回事?把我脑子都搞糊涂了!”建军两眼瞪得更大,两只有些发红的眼珠仿佛要从眼眶里跑出来。
赵国栋很潇洒地伸手在油光水滑的头发上摸了摸,不慌不忙拈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着、吞下,端起酒杯很斯文地呷了一口酒,用纸巾擦拭了嘴唇,将一双有些女性化的细长、漂亮大眼睛望着建军说道:“所谓板块突围、分片搞活战略,是新市长和姬仁贵副市长两人根据我厂实际,经过反复研究、郑重思考,充分征求了广大职工群众的意见后,采取的非常时期的非常措施。”赵国栋说到这里打住话头,拿起筷子朝已经没有了热气的炒菜扫视着。
建军有些着急,伸手在桌子上拍了一把,极为不高兴地喝道:“你少卖关子好不好?直截了当的说说这所谓板块突围、分块搞活到底是怎么回事!扯那么多闲话有什么用!”
赵国栋瞟了眼急得满脸通红的建军,慢条斯理瘪了下嘴:“你这人真是,厂办主任三番五次到你家里来,通知你开会商量解决职工困难的事,却从没找到过你,想叫你老婆带信通知你参加开会呢,同样连她的人影也找不到。实在没有办法厂部才通知我代你参加了几次会议,所以晓得了一些情况。如果不是三番五次找不到你的人影,请你放心,我无论如何也不会顶替你这支部书记、车间主任去开会。”
“你他妈烦不烦?叫你解释何谓板块突围、分片搞活,你扯这些莫明其妙的事干啥子?”建军真的有些火了,气呼呼地说道:“耗子钻风箱两头受气的主任、书记,我早就不想干了。你有兴趣就干好了,管我屁事!再加上我已经把汽修厂搞起来了,生意也还过得去,比在厂里收入高多了!”
赵国栋喜出望外的问道:“你真不想回单位了?”
“不是蒸的难道还会是煮的?”建军阴沉着脸冷冷答道:“经过这一次待岗待业的严峻考验,我早就心如止水,对这费力不讨好的车间主任伤透心了。就是公司让我官复原职,当个什么经理之类的中层也绝不再干。汽修厂虽然是没有地位的私营企业,但毕竟是兄弟们真金白银的投入,搞得好与不好都和切身利益紧密联系。”
赵国栋两眼放光的称赞道:“老兄高见、站得高看得远,不比我们这些目光短浅只看到眼前利益的人。”
“我说你他妈的有完没完?人家建军哥问你什么叫板块突围、分片搞活,到现在还没说清楚,你小子是不是药吃错了?”有人急得用筷子在桌子上敲着喝道:“你到底弄不弄得清楚?”
赵国栋笑容可掬的对众人拱拱手:“各位休得着急,听老弟我慢慢道来------”
众人都伸长了脖子时,何建军却起身离开了。自小汽车修理车开业后,他已经投入了全身心,不想再过问原单位的事。
三鑫小汽车修理厂生意确实很好,好得使仅隔了几堵墙的交通修理厂老板何桂莲咬牙切齿。
本以为凭着表妹冉晓琳在东邑市的特殊地位,凭着和她在麻将桌激战的一班手握实权人的帮助,利用那些得她恩惠不少的各色人等手中的职权,很快就会把何建军的小汽车修理厂扼杀于襁褓之中,却没想到那些平日得她好处,在她身上和厂里揩油时,拍着胸部掷地有声让她于有困难找他们的家伙,到了需要尽力的关健时刻,却都蔫了的丝瓜一样雄不起!
不但那些盯着她大把金钱,每每陪同她海吃山喝游戏人生的麻友。就连一向在东邑大地颐指气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除了朱书记任何人都不会放眼里的表妹。这次也没能帮上她的忙,没能把何建军的小汽车修理厂掐死。
三鑫小汽车修理厂好几个技术一流的师傅,都是刚从大墙里走出来的曾经误入歧途者。
相当长一段时间,何桂莲连厂里的生产都没时间和精力安排,成天屁颠屁颠奔走于一些可以直接影响何建军小车修理厂生死存亡的机关、单位,声嘶力竭陈述不让一个聚集众多劳释人员,随时有可能对人民生命财产造成威胁的团伙,以办企业为幌子在本市形成黑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