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玩笑的问她凭什么说何建军的小汽车修理厂是黑社会?她振振有词、唾沫四溅的拍着胸脯,煞有介事地说道:“一个仅投资不到二十万的小修理厂,竟有近十名劳改犯,你说他们不是黑社会是啥子?”
“仅凭人家厂里有一些劳释人员就定为黑社会,你这不是太过危言耸听和牵强吗?”有人对她的说法提出了质疑
“嗨!提起何建军你可能不知道?头几年麻纺厂红火时,他仗着姑夫是当时的市委书记,在厂里横行霸道,做了不少坏事。幸好老家伙一命归天,他才没有了往日的威风,现在麻纺厂重组他只好待岗回家抱儿子。可待岗就正二八经待岗呀,却偏要打着主动为国家排忧解难的招牌搞汽车修理,这汽车修理是人人都能搞的吗?手下没有一大帮技术过硬的专业人才,自身不懂企业经营管理,在城里没有手握实权的铁杆朋友帮忙,手里没有大笔流动资金周转能行吗?”
每天从早到晚跑得两腿发烧,气度不凡甩出一叠叠钞票请有关人员海吃山喝,陪着笑脸请有关人员到歌舞厅里泡厢妹,很是浪费了一大笔钱,然而却收效甚微。好多人大吃大喝、搂着小姐开心时答应得好,不论她提出任何要求都回答说问题不大。可转天再找上门时,却总是苦着脸找出了一大堆理由来搪塞。
最终。身材、脸型都长得没一点男子汉气度,却义薄云天的许军帮了她的大忙,硬顶着把所有肇事车仍全部归到交通汽修厂,振振有词的对那些要把肇事车业务分一些或全部公开竞标的人说:“东邑市内,就交通汽修厂技术过硬,本着对事主负责的原则,我们集体研究决定所有肇事车划归到他们修!”
许军不仅把所有肇事车归到了她名下,还从另一角度悄悄帮了她的大忙,使得何桂莲竟在心里生出了些遗憾,寻思着无论如何得找机会主动投怀送抱,好好感谢真正有男子汉气魄的许支队长!
所有具备了二保以上维修作业的汽车修理厂,都必须为修理好了汽车的客户填写二保合格证,公安交警部门也必须得见到了修理厂的二保合格证后,才会为这维修过的汽车验审。
一般情况下,这二保合格证都由交警部门直接发到汽修厂,由厂里根据实际情况为客户出据。
何建军的汽修厂,没有能领到二保合格证,而如果没有二保合格证,就意味着将失去很多客户,今后的生意将不可能好起来,这家厂的形象在所有司机心目中将大打折扣!
跑了很多趟也没领到整本二保合格证,只能修好一辆车去交警支队领一张。成立不久的三鑫小汽车修理厂老板何建军心里生气了:这姓许的家伙也真太过分了,凭什么专和我作对不发合格证?惹毛了改天去臭骂他一顿!
这天下午,又有一个客户的小汽车在三鑫厂修好后需出据二保合格证,厂里没有证,只能让人一路小跑到交警支队领证,正好汤小梅到修理厂来找何建军,当即自告奋勇把这件所有人都不愿干的事揽了下来。
许军老婆以前也在东邑麻纺厂,和汤小梅同在化验室上班,俩人关系还算不错,经常一起逛商店。平时许军在大街上遇见汤小梅,会很有分寸开两句小玩笑。自认为无论如何也会给她面子的汤小梅,心情极好的一路哼着小曲来到交警支队,径直找到了许军办公室。
正斜倚在高靠背真皮转椅上,闭着双眼同人在电话里调情的许军听见有人进来,草草收了线抬起头颇感意外的说道:“是你?稀客!找我有什么事?”
汤小梅大咧咧坐在大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专门来找你这支队长先生办正事。”
许军打着呵欠看了一下手表,冷冷问道:“有什么事情需要办请直说,我马上还要到局里开会。”
汤小梅有了些生气,提高声音责问道:“我不找你办事,你无所事事躺在椅子上打电话,我刚一进来你就说有事要出门,不是有意为难吗?”
许军一声冷哼,很舒服的将头仰在椅子上,闭着双眼爱理不理答道:“你认为我有意为难就有意为难你嘛!”
“许大队长!请把我们三鑫汽修厂申请了好久也没能领到的二保合格证发给我!”汤小梅沉下脸说。
“领二保合格证怎么会找到大队长办公室来了?你直接找业务科室的人领就行了!”
“可下面那些人说你专门打了招呼,不准发给我们厂!你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原因吗?”汤小梅两眼炯炯有神,望着木乃伊般闭着双眼半躺在椅子上的许军。
“你们为什么不从自身找找原因?回到家里问一下你老公,就会明白为什么独独不发给你们合格证的原因!”许军说着从桌子上拿过他那价值数百元的茶杯。
有如一个狂躁型男子受到侮辱,汤小梅突然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怒火冲天的冲了过去,隔着宽大办公桌将许军手中的茶杯抢了过来,使劲往地上摔去,指着他鼻子泼口大骂道:“许军你他妈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大嫖客威风啥子?休想凭着那点芝麻绿豆权装疯迷窍!”
被汤小梅的突然袭击吓了一大跳,差点钻到桌子下的许军,好一阵才回过神来,苦着一张烂脸看了看地上的茶杯,脸色铁青的指了汤小梅鼻子声嘶力竭喝叫道:“你-你-你他妈的有本事就不要走!老子今天和你没完!”
汤小梅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来,轻蔑的问道:“你有本事敢把姑奶奶怎么样?”
许军拿出桌子上的电话拨了110,不等电话接通却又马上将电话压了,眼睛斜看着汤小梅说:“你必须赔我的杯子!”说着从抽屉里摸出一包没启封的“中华”牌香烟,撕开封口抽出一支就往嘴边送去。
“嗬!你一个小小副处级干部上任不到半年,用着价值近千元的茶杯,抽的好几十元一包的“大中华!”一个待岗群众每个月的生活费利息才值你几包烟钱?”汤小梅再次冲动的扑了过去,伸手从许军嘴上将那支刚刚叨稳、还没不得及点上火的香烟夺下来摔在地上,用脚步使劲踩了好几下。
“你-你他妈纯粹是个疯婆娘!”许军再也按捺不住大声叫骂开了。用力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朝门外喊道:“来两个人把这不要脸、不要命的疯婆娘捆起来送到巡警队!”
门外立时涌进来好几个制服公安干警,不过这些干警却并没有按照许军的指示将汤小梅捆了起来,而是温和的劝她不要着急,有话好好说。
“许军你妈的个大嫖客,今天不把姑奶奶捆起来送到巡警队你就是众人的儿子!”从小到大被父母宠着爱着的汤小梅何曾受过这种辱骂?极爱面子的她这时也不要面子了,如同发怒的母狮咆哮着不顾众人劝阻,非要扑过去和许军拼命。
已经吓得全身打摆子的许军,早没有了往日的趾高气扬,狼狈的悄声对一旁的副大队长唐波涛央求道:“你和何建军关系好,帮忙把这蛮婆娘劝走好不好?”
因许军对交警业务一窍不通,唐副大队本就瞧不起他,平日工作上很难合拍。许军依仗后台不把他这老资格放在眼里,他凭着对全盘工作的娴熟,根本不理许军的瞎胡闹。
此时,听许军求他帮着汤小梅劝走,本不想趟这浑水,可考虑到整个支队的声誉,只好思忖着慢慢走了过去-
贺局长接到许军的告急电话,不咸不淡批评了他几句:“你这人么回事?让一个女同志在办公室大吵大闹得不安宁!人家既然是具备了合法手续的汽修厂,凭啥不发二保合格证?同志之间有意见可以当面提嘛,如果当面不能交换,最多不做朋友。怎么能在工作上和人过意不去呢?身为交警支队长,必须事事、时时注意自身形象,切不能把乡下派出所那些不好的作风带到城里!”
放下了电话,贺局长给葛政委挂了电话,婉转简扼通报了汤小梅在交警支队和许军大吵大闹的情况,言外之意想让葛政委出面把汤小梅劝回。
知道汤小梅在交警支队和许军唱开了花脸,何建军原本想去把她劝回来,但回头看见那百无聊奈打瞌睡等合格证的客户司机,心里的火立时窜了出来,忿忿骂道:“这姓许的虾子也真可恶到了极点!老子今天就不去劝,看他们能把汤小梅能怎样!”
汤小梅在许军的办公室里一直吵了近两个小时,把许军骂得狗血淋头,脑袋埋在桌子下连大气也不敢吭一声。
许军给贺局长打了电话后,汤小梅也给分局巡警大队打了电话,主动要求把自己关起来。巡警大队值班人员问她是谁?她回答说是正在交警队等他们来抓的女公民汤小梅,那边听了马上把电话压了。
葛政委赶来,一番好言相劝后,她才不依不饶起身往外走。临走时,仍没有忘了到这里来的使命,非要叫许军把合格证发给她。直到葛政委担保第二天保证她领到合格证,这才昂着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