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东部的人去西部打工,西部的人来东部打工,因为他们熟悉的领域有亲戚朋友在那里做,就顺便介绍一起来做了。其实在哪里打工都是打工,很少有父母会替孩子考虑一下,为了孩子,留下来。
父母带走了小的孩子,留下了大的孩子,这样的情形在好多打工者家庭里都存在。因为大的那一个可以交给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抚养,或者是因为孩子的学籍在老家的缘故,无法带走孩子……
把孩子交给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带,存在着许多问题。孩子本能地知道,父母才是自己真正的抚养者,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不过是替代者。和父母的感情连接,永远是孩子心底深处最强烈的渴望。
奶奶煮鸡蛋只拿给外孙吃,不拿给孙女吃,那么,类似的事情可能不止这一件。孩子的心都是敏感的,她期盼自己是唯一被爱的那种幻想就被打破了。
唯一被爱,意味着我是重要的,我是值得被珍惜的。有这样感受的孩子,就有安全感,因为她可以预期自己期望得到的爱是可获得的、有保障的;而如果在她该得到这样可获得的、有保障的爱的年龄阶段没有得到,那么,她就会终生寻找这个东西,而且是过度寻找。
从读研究生开始,她不断地罹患躯体疾病,把父母辛苦挣来的钱花去许多,而且让父母焦头烂额……每次看到父母掏钱和难过的时候,她会自责,但是身体控制不了,身体就是要出“问题”。或许是身体在替她表达她想在父母那里索要的爱吧。
素栀都27岁了,还没有一次正式的恋爱经历,家人会着急,希望她可以早日结婚。但是,有一次爸爸表示过:“嫁不出去也没关系,我们会养你一辈子。”素栀听了心里就很开心。
曾经有一个男生对她有好感,但是,他喜欢给她讲工作中遇到的一些比较负能量的事情,素栀就想离他远一点了,她觉得自己承受不了那些东西。
谈到恋爱,素栀多次说到希望将来的男友可以让自己感觉到绝对安全,可以依靠。如果不了解对方的家世和更多信息,自己就不敢迈出那一步。
她后来意识到,小时候,望着父母决绝离开的背影,自己有一种在亲密关系里被抛弃的恐惧。所以现在比较害怕进入亲密关系,怕一旦发生什么变故,那个人就会离自己远去。
这个个案的咨询是分成两个时期的。说到素栀工作以后的这个阶段的咨询,才见到她的时候,我很吃惊。素栀原先是比较漂亮的,虽然是单眼皮,但是眼睛很大,而这次见到她,却割成了双眼皮,但是那个双眼皮没有割好,反而没有以前的她好看。
素栀反复地提到自己很自卑。我想,对自己的外形没有信心,也是自卑的一个呈现吧。
素栀在和领导以及同事的关系之中,再次重现了原生家庭里的创伤。其实经理是喜欢她的,也欣赏她的能力,但是,她内在觉得自己是不被喜欢的,所以对经理喜欢她的信息视而不见,比如她去辞职,经理怎么也不同意,还给她推荐了心理医生。虽然最后不知道是什么环节上出了问题,导致她没有和心理医生联系上,但是至少说明,经理并非像素栀想象的那样,更喜欢王玉熙而不是她。
素栀和领导的关系里,激活的是她和父母的关系里面的创伤。她和王玉熙的竞争,也很像是和妹妹的竞争。
经过咨询,素栀重新返回工作岗位,和领导同事的关系有了好转,对父母有了更多的理解与关怀。现在她会知道父母的辛苦和不容易,有时候也会帮助父母做事了。
这次去北京,素栀见到大学时代的一位室友,当时在寝室的时候,和她挺好的。现在见面素栀觉得对方太强势了,男友对她百依百顺,她对素栀则是吹毛求疵的,但是现在这些对素栀的刺激不大了。
爸爸最近在老家装修家里的房子,素栀和爸爸在装修的某些问题上有分歧,也能对爸爸发表不同意见。素栀感觉自己现在变了。
专栏述情障碍在躯体形式障碍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述情障碍又被称为“情感难言症”或“情感表达不能”。述情障碍经常在心身疾病、神经症和其他心理障碍患者的身上出现。述情障碍并不是一种单独的精神疾病,它可以是一种人格特征,也可以是生理或者心理疾病的心理表现或者继发症状。
1972年,哈佛大学精神病学家彼得·西弗尼奥斯(PeterSifneos)博士首次提出了“述情障碍”的概念,他说:“他们(指述情障碍患者)给人的印象是与众不同、格格不入,好像来自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却生活在被情感主宰的社会中。”在心理治疗的过程中,有些患者会说自己没有感觉,就连梦境都是单调、缺乏色彩的。不管是描述自己的感觉还是他人的感觉,对于述情障碍患者来说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他们也无法讨论自己的情绪,因为他们关于描述情绪的词汇非常贫乏。所以,心理治疗的方法对于这类患者来说很难发挥作用。
述情障碍患者无法将不同的情绪、情绪与身体感觉加以区分。如果我们要求一个述情障碍患者描述紧张这种情绪,他会说心跳加速、冒汗、头晕,但却无法意识到自己产生了紧张的情绪。述情障碍患者不具备情商的基本条件,即对情绪的自我意识。他们也不是没有感觉,而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自身的感觉。如果在外界的刺激下他们产生了某种感觉,对于这种特殊的感觉体验他们会感到困惑和威胁,所以会努力加以消除。虽然他们感觉很糟糕,但却无法对这种糟糕的感觉进行精确的描述。
由于感觉和情绪上的困惑,述情障碍患者可能经常抱怨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实际上问题是心理和情绪上的。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躯体化”,即情绪上的问题被误认为是身体上的问题。
述情障碍的原因,估计还是和抚养者缺乏述情能力——缺乏对孩子的共情能力有关。孩子感受到极大的不安全感,为了避免自己体验到这种不安全感,所以孩子倾向于采取和自己的感受相隔离的态度来回避某些真实的体验。久而久之,孩子就呈现出述情障碍。
述情障碍的心理机制,很类似精神分析里的几种防御机制,比如隔离和理智化。
情绪是一种能量,如果能够用语言去表达,就可以宣泄这种能量;如果不能用语言去表达,那可能就用身体去表达。所以,躯体化的症状是一种述情障碍的人常常会采取的方式。
当然,在本案例中,素栀还不属于具有述情障碍的人,她对自己的情绪情感的识别和表达都是准确细腻的。只是在一开始,她对自己的父母表达感情的时候会有阻碍。
心理咨询师的建议
学会表达负面情绪。可以在和心理咨询师的互动之中,明白自己的无意识冲突,并且能够通过语言表达出来。但凡容易躯体化的病人,在直接表达自己的愤怒和不满的情绪上都存在困难。
放弃病人角色带给自己的继发性获益。因为生病,可以获得亲人更多的关注,这就是一种继发性获益,这种继发性获益会促使病人无意识中“待”在对疾病的成瘾之中而不能自拔。实际上,病人的心理年龄还停留在过去很小的时候对父母的情感依赖之中。但是,长大是必然会面临的课题,虽然成长是痛苦的,但是却是病人必须要去走的一步。
学会带着症状生活。这也就是森田疗法提倡的顺其自然,为所当为。因为有时候人在内心冲突处于无意识的状态之下时,可以引发退行,从而不愿意面对现实生活中内心的冲突,所以采用躯体化的方式来呈现自己在面对现实时的无力状态。这个时候,病人要学会鼓励自己带着症状生活,这样做了以后,病人会发现自己其实是可以从过分关注自己的躯体方面的问题,转移到更加现实的工作和交友之中,而顾影自怜只会让自己更加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