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婆曾经告诉过我,我妈妈如果有不顺从我爸爸的地方,爸爸就会暴打妈妈,时常打到妈妈遍体鳞伤。有一次,爸爸把刀子插进妈妈的身体,离妈妈的胰脏只有0。1厘米的距离,差一点要了妈妈的命,后来他们就离婚了。
每一次爸爸打完妈妈,同样是给妈妈下跪,说我错了,然后使劲地抽自己的耳光。然后在晚上一个人坐在床边说:“我活不过今天晚上12点,我明天一定会死的。”妈妈听到就在心里说:“你快点死吧……”
我爸妈离婚以后,因为爸爸工作的特殊性质,所以就是爸爸带我几天,妈妈带我几天。我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到他们似乎是被逼无奈在带我一样,心不甘情不愿的。
后来我爸妈各自有家之后,爸爸如果心情不好,就会说:你去你妈那儿待着吧。我跟妈妈在一起的时候,如果她心情不好,就会撵我到爸爸那儿去。
所以我3岁就一直在唱一首歌: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剩下我自己,好像是多余的……
但是后来,再婚后的爸爸和妈妈,又都再次离婚了。他们最终还是很孤独地各自生活着。
(3)
2012年我大学毕业后就来到A市。
2013年,因为妈妈重度抑郁症发作,眼睛哭到肿得看不见东西了,连家门都找不到了。在这种情况下,我回到了兰州陪伴她,随后妈妈的情况才开始好转。
后来我在妈妈的商铺里面上班,我想过不干了,妈妈会说:“许多关键的地方还是需要你来帮助我的。”可是,另外的时候,她又会对我说:“你除了帮我开车和核实一下账单,你在我这里还有什么用?”所以我和妈妈在一起很累,最后只好离开她一个人到A市工作,谁知道她把她的商铺都转出去,又跟着我来到A市了。
在A市这边还好,A市人的包容性特别的强,我工作单位的领导也特别赏识我,所以我特别拼命地工作,别人每天只工作6个多小时,我每天还会把工作带回家继续做。我是只要人家欣赏我,就可以为别人卖命的那种人。
下班以后,妈妈对我的控制非常强,她几点睡觉,就要求我一定要几点睡觉,如果我在外面有应酬回来晚了,她会对我咆哮说:“你是想害死我吗?”因为妈妈夜晚很害怕自己一个人,我不回家的话,她一个人在家里疑神疑鬼的,无法入睡。
每天早上,我一定要在妈妈起床之前起床,为她做好早点,如果我起床晚了一点,我妈妈也会惊叫,说我想要饿死她。
现在好希望我妈妈回到兰州去,重新找个对象,离开我最好。
妈妈要求我必须在晚上9点半以前回家,如果超过这个时间不回去,她就会给我发短信说要把我的东西扔出家门去。然后她会说,她睡不着觉都是因为我。“你是故意想把我逼死吗?逼死了我,你就开心了?”
听到妈妈这么说的时候,我会很生气,也很委屈。我从小到大有一个习惯,如果哪个人委屈了我,我又承受不住这个委屈,我就会狠狠地抽我自己耳光,然后还要跪下来给人家道歉。
你看,我手上的这些伤疤,就是跟我妈妈吵架的时候,我把自己割伤的。
起因是我和我男朋友的事情,我妈妈经济上比较宽裕,她出钱购买了房子,就觉得装修的钱该男朋友家里出,男方家经济上要差一些,所以就说先去按揭来装修,我就说我们一起工作存钱来还按揭。我妈妈就认为我向着我男朋友,觉得她说的话不重要,因为这个,我妈妈连着有4天不和我说话。
在这4天里,我一直在哄我妈妈。妈妈说她想吃牛肉,我就给她买来煮好了,她一口都没有吃;她感冒了,我把药备好给她,她理都不理我。我怎么哄她都没有用,后来我就问她是怎么想的,她说:“我没有怎么想,我不是你妈,你别和我说话。你以后任何事情都跟我没关系……”
当时我就狠狠地抽了自己几个嘴巴,然后说:“妈妈对不起,你别生气了,我错了。”但是心里并不是甘愿这么说的。后来我还意识到可能是想让妈妈内疚。
我妈妈反而越来越生气,说:“你给我滚。”听到这句话,我整个人都崩溃了,于是我开始打自己,打了很多下,一直到一个星期以后,那边脸都还是肿的。妈妈看着我在她面前自己打自己,理都没有理我,还转过头去,说:“你不要在我这儿作,你要作出去作。”
我冲下楼去买了一包烟,一把刀,找了一个酒店,在美团上挑选了好久的,因为我在考虑如果我死在那个酒店,会对那个酒店有什么影响,还是不愿意拖累那个酒店。
后来在酒店把遗书写好了,遗书内容写了很多,但是都是在责怪自己,其实也是希望我的爸妈看到之后会觉得对不起我,虽然同时我意识到这对我爸妈来说很难,我很难获得他们的内疚感。
我拿出刀子开始割自己的手腕,看着鲜血一滴一滴地从手腕上流下来,有点小小的兴奋。后来,我一个同学找过来了,把我带回了家,同学还一直让我给我妈妈道歉,我妈妈看到了我手上的伤,但还是依然要我道歉,我心里很不服气,明明就是你在作,为什么还要我道歉?
后来,我恢复理智的时候,还是找妈妈好好地谈了一次。我把事情的原委从头到尾给她分析了一遍,说我说那句话的意思是什么,“你根本没有搞清楚,就开始生气,而且情绪过激,你不觉得你作为一个母亲,每次都说一些伤人的话让我很伤心吗?平时我都顺着你,你说什么我都按照你说的去做,你为什么还这样对待我?你想想看,你有我,还有你的姊妹兄弟,而我除了你,什么人都没有了”。
妈妈原谅了我,但是说了一句:“这是最后一次,你再有下一次,我永远不认你。”我说好,就吃饭去了。
我其实是用打自己的行为来试图激发出她内心的柔软,阻止我们俩的关系一直这样僵持下去。每次吵架,妈妈都会说一些过激的话,比如我想让她死,想逼死她之类的话,我听了很难受,所以我会有一些自己打自己的行为,希望让她心疼,然后就不和我吵架了。
其实我还经常会想到自杀,让他们内疚一辈子,我完全无法和妈妈讲道理,所以只能在内心设计那些铤而走险的情节。
(4)
我在初中的时候曾对同学说:“我心里有一片沙漠,你给我任何东西,我都是在用勺子往外舀沙子,但是这个沙子是舀不完的,因为它已经结成沙漠了。”
对自虐型人格的解读与调适
我感觉她特别阳光开朗。虽然大学阶段的一些表现很像是一个边缘型人格障碍患者,但是,她的自我修复能力和愈合能力还是蛮强的,在我见到她的时候,她身上的边缘性基本已经没有了。
白雪在和我说话的时候,不管说到什么事情,脸上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即便是在说她爸爸准备杀死她的那一段经历的时候,同样如此。只是语气稍微凝重一点,泪花浮现过一点点,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她的经历和她的父母,在我的来访者里面是很“奇葩”的,而且说实话,因为涉及来访者的隐私,那些她父母做过的更“奇葩”的事情我根本就没有写出来。但是,她在整个咨询里没有掉过一滴眼泪,这和我的其他来访者很不一样。
其他来访者的遭遇没有她的惨,但是他们中的一些人,一说话眼眶就红了,整个咨询的过程,几乎要用掉半包纸巾。而她,即便是在说到我都想哭的时候,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奇女子?她可以把她的创伤整合得这么好,显得毫无创伤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