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成了塑像,”吉米怯怯地说,“太可怕了!”
“没事,”杰拉尔德语气很坚定地说,“走,去告诉梅布尔。”
梅布尔正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长长的身子遮在杜鹃丛下面,两个男孩回来把消息告诉了她。其爆炸性效果真不亚于用手枪打破一只瓶子。
“呃,老天!”梅布尔说着,长长的身体扭动几下,蕨和树叶簌簌落了下来。太阳照在腿后面,她立即感觉到了阳光的热量。“那怎么办?哦,天啊!”
“她会变回来的。”杰拉尔德表面很平静。
“对,可我呢?”梅布尔急切地说,“我没有了指环,我身上的魔法肯定比她解除得早。你能不能把戒指拿回来?能从她手上摘下来吗?我一变回原样就还给她,说话算话。”
“行了,没什么好哭的。”吉米说。梅布尔哭哭啼啼,不停地抽鼻子,刚才的话倒可以省掉标点符号了。
“反正又不是你。”
“啊,你是不知道,”梅布尔说,“你不知道长这么长是什么滋味。千万千万要去把戒指拿回来。毕竟,咱们几个人里,戒指更应该算我的,好歹是我找到的,是我说它有魔法的。”
杰拉尔德心里总是有正义感,梅布尔这么一说,他也觉得有道理。
“戒指大概也变成石头了,她的靴子和衣服可都变了。不过我去看看,要是没拿回来,那就是真的拿不回来了。你傻兮兮地嚷来嚷去也没用。”
在恐龙兽里面划亮了火柴,照到了那只深色的指环,还在凯思琳白色的手上。
她的手指向前伸着,杰拉尔德触到了那只戒指,让他惊讶的是,它竟然很轻易地就从冰凉光滑的大理石手指上滑脱了。
“我说,凯茜,老妹,我也很难过。”他轻轻握了握那只大理石的手。突然又觉得或许她能听得到。于是他把打算原原本本地对那雕像说了一遍。这更让他理清了思绪,知道到底要怎么做了。他在凯思琳的大理石背上砸了一拳,很兴奋,接着回到了杜鹃丛。他的命令清楚明了准确无误,就像天生的领袖人物,他后来自己这么说的。既然其他两个人都没什么好点子,他的计划就被接受了,天生领袖人物的计划都这样。
“给,你的宝贝戒指。”他对梅布尔说,“现在你什么都不怕了,是吧?”
“是啊,”梅布尔惊讶地说,“差点忘了。好了,如果你们把所有衣服都留下,我就呆在这儿,或到林子里面去,这样晚上就不冷了。等凯思琳变回来的时候我还能在这儿。”
“好,”杰拉尔德说,“这正是天生领袖人物的想法。”
“你俩回家,告诉法国家庭女教师,就说凯思琳在城堡留下了。本来嘛。”
“是啊,”吉米说,“当然了。”
“魔力是以七小时为基数的,”杰拉尔德说,“你隐身了二十一小时,我的是十四小时,伊莱扎是七小时,它若是一只许愿戒指,那就以七为底数。但不知道到底是多少。所以也不知道你俩谁先复原。不管了,反正等跟女教师说了晚安,我们就从水池的窗上偷偷爬出来,顺着格子架下来,睡觉前会来看看你。你最好离恐龙兽近一些,走之前我们用叶子把你盖住。”
梅布尔爬进高高的树丛里,站了起来,看上去瘦得跟杆子似的,又像长除法中的错误答案那样不真实。她轻而易举就蹲在了恐龙兽下面,抬起头略略探进那个入口,看到了白色的凯思琳。
“没事,亲爱的,”她对石像说,“我会在你旁边的。只要你一觉得变回来了,叫我好了。”
那雕像依然纹丝不动,是雕像都这样。梅布尔把头缩了回来,躺下了,身上盖上叶子,留了下来。两个男孩回家了。只能这么做才算合情理,决不能让女教师着急,不能让警察盯上他们的行踪。他们都这么觉得。要是发现凯思琳失踪了,不但是在恐龙兽的肚子里,而且,竟然还变成了石像,这种震惊,警察也会发疯的,更别说家庭女教师了,她是个外国人,更不经吓。
“嗯,就看她现在这样儿,”杰拉尔德对梅布尔说,“咳,除了咱们,谁都得发疯。”
“咱们可不一样,”吉米说,“咱们的脑袋已经锻炼得习以为常遇事不慌了。如今就是想被吓着都不容易。”
“可怜的凯茜!都一样。”杰拉尔德说。“那当然。”吉米说。
太阳消失在黑色树林后面,月亮升了起来。这个凉飕飕的夜晚,梅布尔安静地睡着了,她那长长的身子挺滑稽,上面盖了一溜儿夹克、马甲和裤子。
恐龙兽肚子里,大理石的凯思琳这会儿也睡着了。她听到了杰拉尔德的话也看到了划亮的火柴。她还是原先那个凯思琳,只是困在大理石里不能动而已。甚至想哭都不行。不过她倒也没想哭。在里面,大理石既不冷也不硬。那感觉有些象裹在温暖、快乐和安全里。弓着的背也没觉得疼。胳膊和腿都好几个小时没动了,竟也没觉得僵硬。一切都是好上加好。只需安安静静舒舒服服地等就行了。她不久会从石头变回来,又是原先那个凯思琳了。因此,她快快乐乐、不急不躁地等着,其实这会儿也不是等待,什么都不是。裹在软绵绵的大理石里,静静地睡着了,就跟躺在自己**一样。
她醒了过来,发现不是躺在自己**,而且根本就没有躺着,而是站着,脚针扎一般地疼,胳膊向外伸着,又僵又累,样子还怪怪的。她揉揉眼睛,打了个呵欠,记起来了。刚才自己是一座雕像啊,一座在恐龙兽里面的雕像。
“我又活了,”她恍然大悟,“我要出去。”
石兽下面略略显出灰蒙蒙的洞口,她坐下来,探出脚去。就在这时,突然猛得一晃,象是缓缓踏出了一大步,让她跌了一跤。恐龙兽在动!
“啊!”凯思琳在里边说,“真可怕!肯定有月光,它变活了。杰拉尔德这么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