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米迫不及待地把篮子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真是一顿丰盛的茶点。有一大个面包,盛在卷心菜叶里的黄油,一瓶牛奶,一瓶水,蛋糕,还有黄灿灿的醋栗,又大又光滑,放在一个大盒子里,那盒子原本是盛大号瓶子的,大约是什么人往头发或胡子上抹的什么超级美发品用的。梅布尔小心翼翼地从杜鹃丛伸出她那让人难以置信的胳膊,用细细的胳膊肘撑住,杰拉尔德切下面包和黄油,凯思琳则让梅布尔指挥来指挥去,心甘情愿地跑前跑后,照料梅布尔远处的部位,看看那些绿色掩护有没有掉下来。接着谁也不再讲话,心情都不错,也都很饿,只是偶尔说几句这种情景下自然会说的话,简简单单热情洋溢的。
“再给点蛋糕。”
“喂,牛奶,那边。”
“把醋栗扔过来。”
每个人都吃得心满意足,心也静了下来。末了,晚餐笼上一层愉快气氛,一半是疲倦,一半是平静,达到了**。甚至连不幸的梅布尔也感觉到了,她的两只脚交叉在一起,远远的放在大西北方向的第三棵杜鹃下面。
杰拉尔德感觉到了,说出了大家的感受。他不无后悔地说:“我现在可是换了一个人,就是你给钱,我也吃不下一颗醋栗了。”
“我能,”梅布尔说,“对,我知道没有了,我也吃了我那份,但我还能再吃一点,大概是我太长了。”
夏日空气中弥漫着饭后的愉快和宁静。可以看到远处长了青苔的大石恐龙兽,灰乎乎的。他看上去也很安详,很高兴的样子。
杰拉尔德从叶子缝里看到它的石头眼睛,那目光里带着些怜悯。
“我敢说他那个时候一定喜欢大吃大喝。”杰拉尔德说着,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谁?”
“那个恐什么,他叫什么来着?”杰拉尔德说。
“他今天吃过饭了。”凯思琳说,咯咯笑了。
“是呀,没有吗?”梅布尔说着也咯咯笑了。
“你胸部以下不要动,”凯思琳连忙说,“那些绿东西要晃下来了。”
“你们说的是什么饭?”吉米疑惑地问,“傻笑什么?”
“他吃了一顿饭,在他里面放的东西。”凯思琳说,还是笑个不停。
“呃,想捣鬼也行。”吉米忽然生气了,“我们才不想知道呢,是吧,杰瑞。”
“我想,”杰拉尔德不屑地说,“很想知道。装着不想说是吧,小姐们。想说的时候把我叫醒。”
他把帽子拉下来遮住眼睛,往后一躺,摆出一副熟睡的架势。
“嗨,别犯傻!”凯思琳连忙说,“只不过是给恐龙兽吃了一些衣服,做丑八怪的那些,从他肚子上的一个洞里塞进去的。”
“那可以拿回家了,”杰拉尔德说,嚼着一段白草根,“没事了。”
“有了,”凯思琳突然说,“我有一个主意。给我用用戒指。先不告诉你们,万一不行呢,免得又说我犯傻。我们走之前还给你。”
“呃,但你不要走啊!”梅布尔恳求地说。她褪下戒指。“当然,”又热心地加了一句,“很乐意让你试试你的主意,不管有多傻。”
其实凯思琳的主意很简单。她觉得,如果没有受戒指控制的一个人,再给它重新命名的话,或许能改变它的魔力。戒指从梅布尔长长的苍白的手上递到她自己胖嘟嘟、暖乎乎、红通通的小手上。一拿到戒指,她跳起来,大喊:“我们去清空恐龙兽吧!”接着开始轻快地朝那史前巨兽跑去。她跑在了前面。她想出声地说,这样别人就听不到了。“这是一只许愿戒指,能让你实现任何愿望。”她真这么说了。没人听到,除了小鸟或小松鼠,或者他们两个,也或许还有那农牧神[40]石像,凯思琳从他基座旁跑过时,他清秀的脸上似乎带了一丝微笑。一路上坡,阳光很好。尽管凯思琳尽全力地跑,但还没跑到恐龙兽巨大的影子下面,就让杰拉尔德和吉米追上了。结果跑到的时候,她很热,根本就不能平心静气地好好想,想出个什么好的愿望。
“我上去把东西送出来,我知道放哪儿了。”她说。
杰拉尔德俯下身给她垫脚,吉米扶她爬了上去。钻进洞里,她消失在巨兽黑暗的身体里面。不一会儿,出口开始不停地落东西。空空的马甲,两条腿空****飘着的裤子,袖子四处乱摆的夹克。
“小心低头。”凯思琳喊了一声。于是,拐杖、高尔夫球杆、曲棍球杆、扫帚柄,磕磕碰碰吱吱嘎嘎地落在了地上。
“下来吧。”吉米说。
“先等会儿,”杰拉尔德说,“我上去。”他两手抓住洞的边缘,往上一撑。肩膀探进洞口里,膝盖刚跪到洞的边缘上,就听到恐龙兽里面传出凯思琳的脚步声。是凯思琳的声音,“这里可真凉快,大概雕像总是很凉吧,真希望我也是一座塑像,哦!”
“哦”的一声里充满惊恐和痛苦。似乎一下就被石头的沉寂给打断了,很可怕。
“出什么事了?”杰拉尔德问,但心里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他爬了进去,里面的空间很大。借着洞口照进来的微光,他可以看到巨兽灰蒙蒙的四壁衬出一个白乎乎的东西。他没有站起来,在口袋里摸到了火柴。等蓝色的火焰变成了明亮的黄色,他抬头看看凯思琳的脸,他早知道会看到什么,一张白色的、石头的、没有生命的脸。头发也是白的,手、衣服、鞋子,一切都是白的,带着大理石的坚硬和冰凉。凯思琳的愿望实现了:她变成了塑像。恐龙兽里面好久都没有一点动静。杰拉尔德说不出话来。太突然了,太可怕了。比发生过的一切都糟糕。接着,他转身背对着冷飕飕、静悄悄的石头,朝下面的吉米说话,外面的世界绿意盎然,阳光灿烂,生机勃勃。
“吉米,”他用平常讲述事实的语调说,“凯思琳跑过来的时候说那是只许愿戒指,所以,当然就是了。我说刚才她怎么跑得那么卖力。然后这个小笨蛋许了愿,想变成塑像。”
“她变了?”吉米在下面问。
“上来看看。”杰拉尔德说。杰拉尔德在上面一拽,吉米自己一撑,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