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他脱下外套,铺在地上,靠着墙根坐下,开始卷烟。
多林尼克最后说的这些话,等于向保尔挑明了一切。毫无疑问,多林尼克是自己人。既然他送走了朱赫来,那么……
黄昏时分,他知道了多林尼克是在彼得留拉士兵中间进行煽动的时候被捕的。当时他正在散发省革命委员会号召他们弃暗投明、参加红军的传单,被当场抓获。
多林尼克很谨慎,他向保尔透露的不多。
“谁知道呢?”他暗想,“他们会用通条抽他的。他还太年轻。”
深夜,当他们躺下睡觉的时候,他用简短的几句话表示了自己的不安。他说:
“柯察金,咱俩的处境可以说是糟透了。结果会怎样,我们等着瞧吧。”
突然,他们听见从门外守卫室里传来一阵吆喝声和脚步声。有个人在高声地发布命令。牢房里所有的犯人都朝牢门转过头来。
在广场上,在那顶上有一座古老钟楼的残破的教堂旁边,正发生一桩本城少见的新奇事。全副武装的谢乔夫狙击师的部队列成一个个方阵,从三面把广场围了起来。
大头目决定亲自来检阅部队。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就等着他的到来。
步兵总监把身材匀称、蓄着两撇漂亮小胡子的切尔尼亚克上校叫到身边,对他说:
“你带人去检查一下警备司令部和后勤机关,让他们把所有的地方打扫干净、收拾整齐。如果有犯人,就查问一下,把无关紧要的废物统统赶走。”
切尔尼亚克把皮靴后跟一碰,敬了个礼,拉上站在身边的一个哥萨克骑兵上尉,一起骑马走了。他们飞马来到警备司令部门前,跳下马,把马交给一个勤务兵,大步走进了警卫室。切尔尼亚克厉声问一个勤务兵:
“司令在哪儿?”
“不知道,他出去了,”那个小兵懒洋洋地回答。
切尔尼亚克看了看又肮又乱的警卫室。所有的**都零乱不堪,那些守卫的哥萨克兵横七竖八地躺在上面,甚至见到长官进来也不想站起来。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畜生?我是切尔尼亚克上校!狗崽子,听到过没有?马上给我爬起来,要不,我就给你们一顿棍子尝尝,”怒不可遏的上校在警卫室里走来走去,“立刻把垃圾给我清扫出去,整理好床铺,把你们那些狗脸也收拾出个人样来。你们说,你们像什么样子?根本不像哥萨克兵,简直是一群拦路抢劫的土匪。”
那些哥萨克兵看出事态严重,弄不好真要挨鞭子,他们全都知道切尔尼亚克的威名,于是都发疯似的拼命打扫起来。
“我们还得去查看一下囚犯,”大尉提议说,“谁知道他们在这儿关了些什么人。要是让大头目看见,那可就糟了。”
大尉一脚踢开牢房的门。里面有几个人从地上坐了起来,其余的仍然躺着不动。
“把门全打开,”切尔尼亚克命令说,“这儿太暗了。”
他仔细看着犯人们的脸。
“你是为什么给抓进来的?”他厉声喝问坐在木板**的老头儿。
老头儿站起来,提了提裤子。他给这严厉的喊声吓得有点结巴,含糊不清地说:
“我自己也不晓得。他们把我抓来,我就给关在这里了。有一匹马在我的院子里丢了,可那又不是我的过错。”
“谁的马?”大尉打断他。
“是公家的呀。住在我家的那些兵把马卖了换了酒喝,却赖到我的头上。”
切尔尼亚克迅速地把老头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不耐烦地耸了耸肩。
“收拾起你的破烂,赶快滚蛋。”他吼道,然后转向那个酿私酒的老太婆。
老头子一下子还不敢相信真的把他放了,所以眨着那对半瞎的眼睛问大尉:
“那么,真的放我走了?”
大尉点了点头:“是的,滚吧,越快越好。”
老头子急忙从木板**拿起他的袋子,侧着身子跑出门去。
“你又是为什么被关进来的呢?”切尔尼亚克盘问那个老太婆。
老太婆连忙咽下嘴里的馅饼,连珠炮似的说:
“长官老爷,我被关进来可真是冤枉的。我是个寡妇,他们喝了我的酒,又把我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