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你是专门卖私酒的?”
“哎哟,这哪叫卖呀,”老太婆委屈地说,“他,就是那个警备司令,拿了我四瓶酒,一文钱也不给。他们全都这样:喝了酒不给钱。这叫什么买卖呀。”
“别烦了,赶快从这儿滚出去吧!”
她不等对方说第二遍,就抓起小筐,一面鞠躬表示感谢,一面倒退着朝门口走去。
“长官老爷,上帝保佑你健康长寿。”
多林尼克瞪大眼睛看着这场闹剧。囚犯们谁也弄不清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有一点是明摆着的:新来的人都是大官,有处置犯人的权力。
“你是怎么回事?”切尔尼亚克接着便问多林尼克。
“上校老爷在对你说话,站起来!”大尉吆喝着。
多林尼克慢腾腾地、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
“我问你为什么坐牢?”上校又重复问了一遍。
多林尼克有好几秒钟呆呆地看着上校拈得很考究的小胡子和刮得光溜溜的脸,然后又看看他那顶克伦斯基式的新帽子的帽檐和珐琅质帽徽,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令人兴奋的念头——“说不定能放出去呢?”
“我是因为夜里八点钟以后在街上走路被捕的,”他把先想到的话说了出来。
他极度紧张地等待着反应。
“你为什么要在深更半夜上街呢?”
“并不是深更半夜呀,也就十一点左右。”
他说这话的时候根本不敢相信会有那样的好运。
“出去!”当他听到这简短的命令,两条腿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他连上衣都忘了去拿,就大步跨到门口。这时候大尉已经在审问下一个了。
保尔是最后一个。他坐在地上,眼前发生的事情把他搞得稀里糊涂。他一时弄不清楚,为什么多林尼克也被放掉了。他无法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们都被释放了。但是多林尼克,多林尼克……他说是在戒严以后上街被捕的……终于,保尔也明白了。
切尔尼亚克站在保尔面前,一双黑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喂,你是怎么给关进来的?”
上校的问话得到了迅速的回答:
“我把马鞍子的一边割下来做鞋底。”
“谁的马鞍子呢?”上校不明白。
“有两个哥萨克兵住在我家里,我从一只旧马鞍上割了一块皮子做鞋底。为了这点小事,哥萨克兵就把我带到这儿来了。”满怀着对自由的强烈渴望,他又补充说:
“要是我知道不准许……”
上校轻蔑地看了看保尔。
“鬼知道这个警备司令搞什么名堂,抓来这么一些犯人!”于是他转身朝门口示意,喊道:“你可以回家了。告诉你父亲,叫他好好收拾你一顿。好了,快滚吧!”
保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心都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了,他抓起多林尼克放在地板上的上衣,朝门口冲去。他穿过警卫室,从刚出门的切尔尼亚克身后溜进院子,然后从栅栏门出去,跑到大街上。
在台阶上,切尔尼亚克得意洋洋地转过脸来对大尉说:
“幸亏我们到这里看了一下。你瞧,这里关了这么多废物,我们真该把这个警备司令也关上两个星期。哎,怎么样,咱们走吧?”
上校和大尉用马刺催着马,朝广场疾驰而去,那里的阅兵式就要结束了。
保尔一口气翻过第七道栅栏才停下来。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往前跑了。
在憋闷的牢房里饿了这么多天,他一点劲儿也没有了。他不能回家,到谢廖沙家也不行,万一被谁发现,他们全家都得遭殃。到什么地方去好呢?
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得继续往前跑,跑过一个个菜园和庄园的后院。直到胸脯撞到一道栅栏上,他才清醒过来。抬眼一看,他愣住了:在这高高的木栅栏后面是林务官家的花园。两条疲乏无力的腿竟把他拖到这里来了!难道是他打算跑到这里来的吗?不是的。
那么,他为什么偏偏跑到这里来了呢?
这个问题连他自己也回答不了。
必须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再考虑下一步怎么办。他知道花园里有一座凉亭,在那里谁也发现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