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把兔子从围栏里放出来,在它们身上系上粉红色的纸尾巴,用《泰晤士报》制成的号角追逐他们。它们设法跑掉了,在第二天被抓住之前,它们吃了一大片莴苣和其它蔬菜。奥斯瓦尔德对此很懊悔。他挺喜欢那个园丁的。
丹尼想给豚鼠装上纸尾巴,我们白费口舌地告诉他豚鼠身上没地方装那玩意儿。他认为我们在哄他,直到我们示范给他看才肯信,然后他说:“喔,没关系,”然后让女孩子们给了他一些她们做睡袍的蓝色碎料。
“我要把它们当成腰带,系在豚鼠的细腰中间,”他说。然后他就这么做了,豚鼠的背上竖着蝴蝶结。有一只豚鼠再也没见到了,还有一只乌龟,当我们把它的壳涂成朱红色后,它也不见了。它慢吞吞地爬开,从此再没回来。没准儿有人捡到它,把它当成这片寒冷地区不为人知的一个昂贵物种呢。
由于有了动物标本、长着纸尾巴的动物和瀑布,雪松下的草坪被改造成一个美丽的梦幻世界。爱丽斯说:
“我希望这老虎看起来不这么扁。”当然,就算塞了枕头,你也只能把它假想成一只正在睡觉的老虎,随时都准备向你扑来。在老虎皮里面没有骨头,只有枕头和沙发垫的情况下,要想把虎皮活灵活现地撑起来可是不容易。
“啤酒架子怎么样?”我说道。我们从地下室里拿了两个出来,用垫子和绳子把它们固定在老虎皮里。现在老虎瞅着活灵活现。啤酒架的四条腿充当了老虎的腿。这可真是画龙点睛啊。
随后,我们男孩子们穿上游泳裤和背心,这样就可以玩瀑布而不用担心弄脏衣服。我认为这是周到的考虑。女孩子只是卷起上衣,脱了鞋和袜子。尽管奥斯瓦尔德是船长,而且早就明确表示他要扮演莫格里,赫·沃还是在自己腿上和手上涂了过锰酸钾溶液,为了让自己变成棕色,好充当莫格里。其他人对此当然不会容忍。于是奥斯瓦尔德开口说:
“好吧。没人要你把自己涂成那样。不过现在你既然做了,你现在必须去扮海狸,住在瀑布下面的水坝里,直到瀑布把你的颜色冲干净。”
他说他不想当海狸。诺埃尔说:
“别强迫他了。让他去当王宫花园里流出喷泉的青铜像吧。”
于是我们让他拿着水龙带,举过头顶。喷泉很壮观,只是他还是棕色的。所以,迪克、奥斯瓦尔德和我也把自己弄成棕色,用我们的手绢尽量把赫·沃擦干,因为他都开始流鼻涕了。过了好几天,我们身上的棕色都没有消褪。
奥斯瓦尔德要扮演莫格里,我们开始安排各自的角色。躺在地上的那部分水龙带是书中的岩蟒卡阿,皮切尔扮演格雷兄弟,只是我们找不到他。当我们大部分人都在说话的时候,迪克和诺埃尔在摆弄啤酒台撑起的老虎。
这时,一件真的是不幸的事情说发生就发生了,其实那并不是我们的错,我们也不是存心要它发生。
那个女孩戴西整个下午都沉迷于有关丛林的书籍中,现在却突然走了出来,正巧赶上迪克和诺埃尔钻进老虎皮下面,移动着虎皮来相互吓唬。当然,这是在莫格里的那本书里根本没有的:不过它们看起来很像真的老虎,我一点儿也不想责备那女孩,不过她不知道自己的轻率举动造成多么糟糕的后果。要不是她,我们的下场原本可能会好得多。发生的事情真的是很恐怖。
戴西一看见老虎就停住脚,发出一声火车汽笛般的尖叫,跌倒在地上。
“别害怕,尊贵的印第安少女,”奥斯瓦尔德喊道,吃惊地以为她或许真的知道怎么玩游戏。“鄙人会保护汝。”他向前冲去,手里拿着从叔叔书房里搞来的土著人用的弓箭。
尊贵的印第安少女一动也不动。
“到这儿来,”多拉说,“在这位善良的骑士为我们战斗的时候,让我们到那边的隐蔽处去躲一躲。”多拉或许记起了我们是野蛮人,可她并没有。那就是真实的多拉。戴西姑娘仍然一动不动。
这时我们真的害怕了。多拉和爱丽斯把她扶起来,她的嘴巴显出吓人的紫色,眼睛半合。她看起来非常可怕。一点儿也不像那种美丽的不省人事的小姑娘,她们往往带有一种十分有趣的苍白。她面色发绿,像货摊上的廉价牡蛎。
我们做了能做的一切,虽然我们自己也是一片恐慌。我们按摩她的手,让水龙带里的水轻轻地,但是持续地喷在她毫无知觉的额头上。女孩子们松开了她的衣服,尽管那只是件直筒式的连腰身都没有的衣服。我们都在尽最大能力做我们能做的事,这时听到前门传来“卡答”一声。这声音清楚无误。
“我希望不管是谁赶快到前门那儿去一下,”爱丽斯说。但不管是谁都没有去。石子路上有人走来了,叔叔的声音响起,用亲切热烈的口吻说道:
“这边走。这边走。像今天这样的日子,我们的那些小野人们一定在什么地方玩儿呢。”
然后,没有更进一步的警告,叔叔,另外三个先生和两位女士就突然来到现场。
我们身上没有可以称之为衣服的东西——我指的是我们这些男孩子。我们全身都湿透了。戴西昏了过去、突然发病、或者死了,当时我们没人能知道到底是哪种情况。所有的动物标本都在那里直瞪着叔叔的脸。它们大多数被溅上了水,水獭和鸭嘴兽则湿透了。我们三个浑身深褐色。以前经常能够躲藏起来,但这回是不可能的了。
脑瓜快的奥斯瓦尔德一眼就看出这会对叔叔产生怎样的影响,他年轻勇敢的血液马上在血管里变冷。他的心停止了跳动。
“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呃,怎么回事?”这就是那位受到伤害的叔叔的语气。
奥斯瓦尔德放大嗓门回答说我们在玩丛林游戏,他不知道戴西出了什么事。他竭费尽全力去解释,可说什么都白搭。
叔叔拿着一根马六甲白藤,我们对这突然的攻击几乎没有什么准备。奥斯瓦尔德和赫·沃挨的打最厉害。其它男孩子们躲在了老虎下面,我叔叔当然不会打女孩子。丹尼作为客人也免去一打。
不过接下来的三天我们只有面包和水可供食用,而且只能呆在各自的房间里。我不会告诉你我们是如何试图改变这种单调的囚禁生活的。奥斯瓦尔德想到了驯养一只老鼠,可他一只也找不到。要不是那条可以从我们的卧室一直爬到女孩子卧室的排水沟,我们这些可怜的俘虏恐怕早神经错乱了。不过这件事我不准备多说,因为你可能亲自去试试,而那真的是很危险的。老爸回来后,我们被训斥了一顿,我们说我们非常抱歉,事实上我们的确非常抱歉,特别是对戴西,虽然她笨手笨脚的。事情的解决方法是:我们要到乡下去并且一直呆下去,直到我们变成好孩子。
阿尔伯特的叔叔正在乡下写一本书;我们要到他家去。大家对此很高兴,戴西和丹尼也一样。我们爽快地忍受了这个解决方法,知道这是我们应得的报应。我们为所有的事感到歉意,并且下定了决心要在将来变成好人。
我说不准我们是否坚持了这个决心。奥斯瓦尔德认为现在我们这么费力地想马上变好或许是个错误。所有事情都是一步一步来的。
附笔—戴西根本没有死。她只是昏了过去,完全像女孩子。
注意—皮切尔是在客厅的沙发上被找到的。
附录—我们在丛林游戏中做的事我连一半都还没告诉你,比如说象牙和马鬃制的沙发垫,还有叔叔捕鱼用的长统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