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神秘之塔
脚受了伤对于多拉来说是很倒楣的事情,不过我们轮流陪着她,她对脚伤也表现得很得体。戴西陪她时间最多。我并非不喜欢戴西,不过我希望她学过怎样去玩。因为多拉天生就是那个脾气,有时我觉得戴西使多拉的脾气变得更糟了。
有一天,我把这个告诉了阿尔伯特的叔叔,当时其他人到教堂里去了,我因为耳朵疼而没去。他说那有几分是读了不好的书造成的——她读了《救死扶伤的孩子们》、《安娜·罗丝》、或是《滑铁卢的孤儿》,还有《勤快者的现成工作》、《埃尔希》,或者《像一根小蜡烛》,甚至还有一本关于什么《小小的罪过》[11]的令人讨厌的蓝皮小书。这次谈话过后,奥斯瓦尔德很注意让她有很多的适合书读,有天早上她为了读完《基督山伯爵》[12]而起得很早,这使奥斯瓦尔德很惊奇,也很高兴。奥斯瓦尔德觉得,他给戴西看一些不是全都是教人学好的书,是对正在受罪中的同伴的真正帮忙。
在多拉卧床几天后,爱丽斯召开了“想学好的孩子”会议,奥斯瓦尔德和杰克愁着眉头来参加。爱丽斯拿着记录本,那是个练习本,里面没写什么东西。她从底下开始记。我自己讨厌那么做,因为和从正确的方向相比,上方的地方太小。
多拉坐在沙发上,被抬到了草坪上,我们坐在草地上。天气又干又热。我们喝着冰冻果子露。爱丽斯读道:
“‘想学好的孩子’协会。”
“我们做得并不多。迪克修了一扇窗户,我们从沟里捞出了牛奶锅,它是从迪克修好的窗户掉下去的。多拉,奥斯瓦尔德,迪克和我在沟里翻了船。这不是什么善行。多拉的脚受伤了。我们希望下次能做得好一些。’”
接下来是诺埃尔的诗。
“我们是‘想学好的孩子’协会
我们还未学好,但是我们要努力,
假如我们努力了,假如我们没成功,
那一定意味着我们真的很坏。”
这听上去比诺埃尔平时写的诗有水平,奥斯瓦尔德是这么说的,诺埃尔解释说是丹尼帮了他。
“他似乎知道诗句的恰当长度。我想这是因为在学校学了那么多东西的,”诺埃尔说。
然后,奥斯瓦尔德提议说应该允许每个人都可以往记录本里写,要是他们发现其他人做了好事的话,但是不能是那些属于集体行动的事情。不许写自己,或者任何其他人告诉他们的事,只能写自己发现的事。
在简短的讨论之后,其他人赞成了提议,奥斯瓦尔德着感到他将来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外交高手,携带信函,以智谋战胜对方,在他年轻的生命中他并非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眼下,他使得记录本不会变成《救死扶伤的孩子》的读者们所期望的那样。
“还有,要是有人把自己做过的好事告诉其他人,那么在那一天的其余时间里,我们大家谁都不准理他。”
丹尼评论说:“我们要在暗地里做好事,要因为被发现而脸红。”
在那以后,有相当一段时间记录本里什么也没写。我四处寻找着,其他人也是如此,可我从未撞见任何人在做特别之事。不过,从那以后,倒是有几个人把他们做的事情告诉了我,但十分惊讶竟没人注意到。
我想我以前说过,讲故事的时候不能什么都说出来。那样做是很愚蠢的。因为那些普通的游戏读起来很乏味。唯一的其它事情就是吃饭,不过详细叙述你所吃的东西是很贪婪的,而且一点儿也不像个英雄。英雄总是满足于一块鹿肉饼和一鹿角杯的白葡萄酒。但不管怎么说,饭菜仍然非常诱人,有些东西是在家吃不到——塞了奶油和葡萄干的斋饼、夹香肠的小面包和菲德饼、葡萄干饼和苹果卷饼、蜂蜜和奶油葡萄酒,还有鲜牛奶,随便你喝多少,不时还有奶油,奶酪是一直摆在桌上,供喝茶时吃的。老爸告诉帕蒂格鲁弄顿她喜欢的饭菜,于是她就准备了这些新奇而诱人的食物。
在一个关于想学好的孩子们的故事里,去讲述我们当中只有部分人淘气的那些时候,是不合适的,因此我将略过那一次发生的事,当时诺埃尔从厨房的烟囱里向上爬,结果掉了下来,连带着三块砖、一个旧八哥窝、和约有一吨的煤灰。那个大烟囱在夏天从来不用,人们在洗衣房里做饭。我也不想过多讲述赫·沃到牛奶场里干了些什么。我不知道他的动机。但帕蒂格鲁太太说她知道。她把他锁到了里头,还说要是他想吃奶油的话,他现在可以吃个够了,在茶点时间之前她是不会放他出来的。那只猫也因为它自己的一些理由钻进了牛奶场。赫·沃对自己到牛奶场去干的不论什么事情感到厌烦了,他把所有的牛奶倒进了牛奶桶里,想教猫在里面游泳。他准是拼命要那猫去学,而猫根本就没有要学的意思。于是,赫·沃的手有好几个星期都挂着疤。我不想说赫·沃的事,因为他太小了,不管做什么事,他总是要挨骂。不过我只想顺便提提,我们被警告不要吃园子里青梅。我们没吃。而不论赫·沃干了些什么,那都是诺埃尔的错——因为诺埃尔告诉赫·沃说,要是不咬到核的话青梅还会再长出来,就好比伤口不会致命,除非你刺穿心脏。于是他们两个在每一个够得着的青梅上都咬了一口。当然这些青梅并没再长出来。
奥斯瓦尔德没干此类的事,那时他比弟弟们要成熟一些。他那时做的唯一一件事是给帕蒂格鲁太太设了个陷阱,那是在她把赫·沃锁在了牛奶场里之后。不幸的是,那天她穿着自己最好的一身衣服正要出门,而陷阱的一部分是一罐水。奥斯瓦尔德并不是有意作恶;这只是一个不太严重、考虑不周的行为,过后他有充分的理由为此感到抱歉。而且就算没有那些原因,他现在也很后悔,因为他知道了捉弄一个女人是没有绅士风度的。
我记得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告诉多拉和我,对仆人应当非常和气和有礼貌,因为他们必须努力工作,而且不像我们有这么多的快乐时光。我在莫特府时比在布兰克思之屋更多的想起母亲,特别是在花园里的时候。她很喜爱花,常常向我们描述她以前住过的大花园。我至今都记得多拉和我帮她播种。但现在祝愿是没有用的。不过她会喜欢这个花园的。
女孩子和白鼠们没有做什么特别淘气的事,不过她们常常借帕蒂格鲁太太的针,这让她很不高兴。借针和偷针没什么两样。不过我不多说了。
我告诉你这些事仅仅是为了说明那些我没有讲给你听的在那些日子里发生的事。总的说来,我们过的好极了。
我们散步走了很远的那一次是打枕头仗那天发生的事。不是去朝圣,那是另一件事了。我们本来没想打枕头仗。早饭过后搞这种活动是不常见的,但奥斯瓦尔德上楼去从他的伊顿校服口袋里拿刀子,去割一些铁丝,用来做捕兔的罗网。这是一把很好的刀子,带有有一把锉刀、螺丝锥和其它东西。他并没马上下来,他非要给迪克做个“苹果馅饼床[13]”,因此而耽搁了。迪克跟在他后面上楼来,看看他在忙什么,当他看个清楚后,就拿个枕头冲着奥斯瓦尔德猛扔过去,于是战斗开始了。
其他人远远地听到战斗喧闹声,赶紧来到战场,除了多拉以外,她因为脚伤在卧床,戴西也没来,因为当我们都聚在一起的时候,她还是有点害怕我们。她认为我们很粗鲁。这就是只有一个兄弟的结果。
嗯,战斗非常精彩。爱丽斯作我的后盾,诺埃尔和赫·沃则支持迪克,丹尼举着一个还是两个枕头,但是他扔不准,所以我不知道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战斗进行到白热化,帕蒂格鲁进来了,夺走了枕头,而且摇晃那些身材矮小、她晃得动的战士。她可真够粗野的,还用了一些我会认为不适合她使用的语言。她说“讨厌”、“讨你厌的”,后面这种骂法我以前从没听到过。她说:
“有你们这些小孩在,日子就别想太平。讨厌的小鬼!楼下那位可怜的、亲爱的、耐心的绅士头痛,还要写东西,而你们却像小公牛一样在他头顶上狂蹦乱跳。我奇怪怎么连你也这么不明白事理,像你这样了不起的姑娘。”
她这句话是冲爱丽斯说的,爱丽斯轻声地回答,就像人们告诉我们应当去做的那样:
“我真的非常抱歉,我们忘了头痛的事。别生气,帕蒂格鲁太太,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没想到。”
“你们从来都想不到,”她说,她的口吻虽然不满,但已不再那么激烈。“我不知道你们到底为什么不能离开一天。”
我们一起说:“可是我们可以离开吗?”
她说:“你们当然可以。现在穿上你们的靴子出去好好走一走,走远一些。这样吧——我给你们戴上一顿便餐,你们可以在喝茶的时候吃一个鸡蛋,补上错过的中饭。现在不要在楼梯和走廊上走得格格响,那才是好孩子。就这一次,看看你们能不能保持安静,给这位好绅士一个抄写的机会。”
她走了。她的大叫大嚷可不如她的饭菜那么好吃。对于写书,她一点儿也不懂。她认为阿尔伯特的叔叔在从印刷好的书里抄东西,而其实他的确在写新书。我不知道她认为印好的书最初是怎么造出来的,许多仆人都像她这样。
她给我们“便餐”是放在篮子里的,还有六便士,用来买牛奶。她说任何一个农场都会卖给我们的,只是最有可能的是脱脂乳。我们礼貌地谢过了她,她催促我们出了前门,好像我们是在三色堇苗圃上的小鸡。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我没关农场的门,母鸡钻进了花园里,这些长着羽毛的两足动物对堇菜属的植物表示了极大的偏爱,这些植物遭到了它们毁灭性的破坏。这是园丁告诉我的。为了确保他没说错,过后我在园艺书里查了查。在乡下你的确可以学到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