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穿过花园,一直来到了教堂,接着我们在门廊里休息了一会儿,正好看看篮子里面装着什么“小吃”。原来是夹香肠的小面包和夹有葡萄干的心形小软饼,还有一个放在圆罐头里面的斋饼,一些煮得很老的鸡蛋,还有一些苹果。我们马上吃光了苹果,这样就不用再拿着它们了。教堂墓地上闻着很香,是长在坟上的野生百里香的味道。这是我们在来乡下之前所不知道的另一件事。
教堂塔楼的门半开着,我们全都上去了。在我们上次试着进去之前,门一直都是锁着的。
我们看到了敲钟人的阁楼,一条条钟绳的尾端在那里垂着,带着长长的毛皮做的把手,像大毛毛虫,有的是红色的,有的是蓝白色,不过我们没有拉它们。接着我们爬到了那些钟所在的位置,钟很大很脏,位于又大又脏的横梁间;有四扇窗户没玻璃,只有像活动百叶窗似的窗板,不过它们拉不上去。窗台上有一堆堆的稻草和棍子。我们认为那是猫头鹰的窝,但我们没看见一只猫头鹰。
接着,塔楼的楼梯变得非常狭窄、非常黑暗,我们继续向上走,来到了一个门前,猛地打开了它,好像脸上被打了一下,阳光来得这么突然。我们到了塔楼顶,这里很平坦,有人在这里刻上了自己的名字,一个角落里有一个炮塔,四周环绕着一道起伏的矮墙,像城堡上的城垛。我们向下望去,看到教堂的屋顶、加了铅皮平顶屋、教堂墓地、还有我们的花园、莫特府、农场、沙姆金太太的屋子,看起来非常小。其它农场看起来就像从盒子里拿出来的玩具,我们看到了玉米田和草地、牧场。牧场和草地不是同一样东西,不管你怎么想。我们还看到了树和篱笆的顶部,看上去像美国地图,一座座村庄,还有一座似乎就在附近的塔,孤零零地站在一座小山顶上,爱丽斯指着它说:
“那是什么?”
“那不是教堂,”诺埃尔说,“因为那儿没有教堂墓地。也许它是座神秘的塔,遮盖着通往一个装有财宝的地下室的入口。”
迪克说:“地下室就太没劲了!”还说,“更有可能是个自来水厂。”
爱丽斯认为或许那是个荒废的城堡,它那些倒塌的墙的剩余部分被生长多年的长春藤覆盖着。
奥斯瓦尔德拿不定主意它到底是什么,于是他说:“我们去看看!反正我们也要去个什么地方,还不如就去那里吧。”
于是我们从教堂塔楼上下来,拍拍身上灰尘,出发了。
我们知道了到哪儿去找那神秘塔,从路上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它,因为它就在一座小山顶上。我们开始走了,但塔似乎并没有离我们更近一点儿。天气很热。
我们在一块草地上坐下来,那里的沟里有条小河,吃起“便餐”来。我们用手捧着小河里的清水喝,因为那块地方没有能买到牛奶的农场,而且去找一个农场太辛苦了。此外,我们想还不如省下这六便士。
然后我们又出发了,那塔看上去仍然是那么远。丹尼开始拖拖拉拉地走,尽管他带了一根其他人没有的手杖,他说:
“我希望会有一辆大车过来。我们可以搭个便车。”
他以前曾在乡下呆过,对搭便车知道当然最清楚。他不完全是那种我们当初以为的白鼠。当然,如果你住在莱维沙姆或布兰克思之屋,你学会的是些别的事情。要是你在莱维沙姆、高街请求搭便车,回答你的只有嘲笑。我们坐在一堆石头上,决定请求搭下一辆马车的便车,不管它要去哪儿。我们等车的时候,奥斯瓦尔德发现车前草的种子可以吃。
听到车轮的声音传来,我们都高兴地说这车正是驶往神秘塔的。一个男人赶着那辆车,准备带一只猪回家。丹尼说:
“我说,你可以让我们搭个便车吗?”
那个要去拉猪的男人说:
“什么?所有这些小家伙?”但他冲爱丽斯眨了眨眼,我们明白他的意思是帮助我们走路。于是我们爬了上去,他抽了马一鞭在,问我们要到哪儿去。他是个很和善的老人,有一张胡桃壳一样的脸,和像玩具木偶一样的白头发和白胡子。
“我们想到那座塔那儿去,”爱丽斯说,“它是不是个废墟?”
“它不是废墟,”那个男人说;“不必担心那个!那个建塔的人每年都留下一大笔钱,用来修整它!这些钱原本可以用来养活诚实的人。”
我们问它是不是个教堂。
“教堂?”他说。“不是。照我看,它更像块墓碑。人们都说那个建造它的人受了诅咒,使他在陆地或是海洋里都不得安生。所以,他就被埋在了那塔的半腰上,如果你们能把那算做埋葬的话。”
“你能上去吗?”奥斯瓦尔德问。
“唉呀,真是的!当然。他们说从塔顶上看,风景很不错。我自己从来没有上去过,尽管我在看得见它的地方住了六十三年了,从男孩长成男人。”
爱丽期问是不是必须得经过埋掉的死人才能到塔顶,会不会看见棺材。
“不,不,”那男人说;“那都藏在一片石板下,石板上面还有字。你用不着害怕,小姐。一路往上都有阳光照着。不过天黑以后我可不去那儿,我不去。它的门总是开着的,不论白天还是晚上,人们说流浪汉偶尔会在那儿过夜。任何人只要乐意都可以睡在那儿,但那绝不会是我。”
我们认为那也不会是我们,不过我们更想去了,特别是当这个男人说道:
“我母亲家的舅老爷,他是建造那块石板的泥瓦匠之一。在那以前,它是块厚玻璃,你们可以看见那个死人躺在里面,这是他在遗嘱中交代的。他躺在玻璃棺材里,穿着他最好的衣服——蓝色的银缎,我舅舅说,就像他活着的时候一样,带着他的假发,身边放着他的剑,都是他以前常带着的东西。我舅舅说他的头发从假发下面长出来,胡子一直长到脚尖。我舅舅常常坚持说那个死人看起来并不比你我更像死人,只是有点儿像昏迷或是睡着了,我想他们是这样说的,在等着他某天醒过来,但医生说不是。那只是埋掉他前对他做了些处理,就像《圣经》里面的法老王在被埋葬之前一样。”
爱丽斯冲奥斯瓦尔德耳语说我们喝下午茶要迟到了,现在直接回去不是更好。但是他说:
“要是你害怕的话,就直说。你可以不必参加——不过我要去。”
那个要去拉猪的男人让我们在一个离塔很近的大门前下了车,至少它看上去是很近,但在我们又开始走路,才发现它其实离塔并不近。我们谢过了他,他说:
“不用客气,”然后就驱车离开了。
在穿过树林时我们非常安静。我们听到的故事让我们更加急切地想看见那塔,除了爱丽斯以外,她一直在不停地说着下午茶,虽然她本质上并不是个贪吃的人。其他人没有一个支持她,不过奥斯瓦尔德自己认为我们最好在天黑前回家。
我们穿过林间小路往上爬,看见一个赤着一双脏脚的可怜的徒步旅行者坐在河岸上。
他拦住我们说他是个水手,问我们讨点小钱好让他回到船上去。
我自己不太喜欢他的长相,可爱丽斯说:“噢,这个可怜人,咱帮帮他吧,奥斯瓦尔德。”于是我们召开一个紧急会议,决定把买牛奶的六便士给他。奥斯瓦尔德把钱放在钱包里了,不得不把钱包里的东西都倒在手上,去找那六便士,因为不管怎么说他的钱不止那些。诺埃尔过后说他看到那个旅行者的眼睛贪婪地盯着闪亮的硬币,看着奥斯瓦尔德把它们放回钱包。奥斯瓦尔德必须得承认他是有意让那个人看到他有更多的钱,这样那人就不会由于接受六便士那么大数目的钱而不好意思。
那个人感谢了我们的好心肠,我们继续前进。
太阳明晃晃地照着,我们走到神秘塔跟前,它看起来根本不像坟墓。塔的底层建立在一个拱形结构上,全打开着,底下长着厥类植物。中间有一架环形的石头楼梯直通上去。当我们上去的时候,爱丽斯开始采摘厥类植物,不过当我们大声告诉她这里和那位猪倌说的一样,一路往上都有阳光时,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