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连自己写出来的东西都不一定必须去喜欢,更不用说是读到的东西了,”爱丽斯说。“瞧瞧‘你最终要毁灭,残忍的国王!’吧,还有所有关于战争、暴君和被屠杀的圣人的所有那些诗,还有那首你自己写的关于黑甲虫的诗,诺埃尔。”
那时我们已经走过了池塘,被耽搁的危险过去了。不过,当我们沿着河岸走的时候,其他人继续没完没了地讨论着诗。小河的这个地方又宽又浅,你都能看见河底的石头和沙砾,成千上万条小鱼,还有一种水蜘蛛在水面上散步。丹尼说水对于它们来说一定是冰,能在上面走路,这也表明我们正在接近北极。但奥斯瓦尔德看到林边的一只翠鸟,就说它是只朱鹭,于是大家扯平了。
当奥斯瓦尔德听到的诗快让他受不了时,他说:“咱们来当河狸,建个坝吧。”大家都很热,于是高兴地同意了。我们把衣服尽可能地挽起,腿在水里看上去是绿色的,从水里出来后是粉红的。
建个大坝有趣极了,尽管费劲,就像介绍河狸的书里特别向你介绍的那样。
迪克说,要是我们是河狸,那儿就一定是加拿大,因此我们是在去极地的路上。但奥斯瓦尔德指指自己很热的前额,于是迪克承认这对于极地来说太热了。他带了冰斧(它有时也叫砍木机)。总是准备好担任指挥、也有能力担任指挥的奥斯瓦尔德让他和丹尼从岸上砍草皮下来,而我们往河里堆石头。这儿有粘土,否则想造大坝当然是没门儿,哪怕是最训练有素的河狸也没用。
我们堆起了一道石垄,开始把草皮盖在上面。石垄几乎横跨整个河流,只留了大约两英尺的地方供水通过;然后是更多的石头,再使劲儿把大块大块的粘土往下踩。辛勤的河狸在这石垄上花了好几个小时,只留了一个小时以便吃点儿蛋糕。最后,大坝达到了与河岸平齐的高度。接着,河狸们集起了一大堆粘土,他们中的四个抬起了它,扔进了水流通过的缺口里,溅起了很大的水花,但一只货真价实的河狸绝不会在乎被弄湿的,就像奥斯瓦尔德当时对爱丽斯说的那样。然后,在扔进更多的粘土后,工程结束了。我们一定用了好几吨的粘土,因为大坝上方的河岸上留下一个很长的大洞,我们的土正是从那儿弄来的。
河狸的任务完成后,我们继续前进,迪克很热,于是就把上衣脱掉,不再谈冰山的事情。
我无法对你讲述小河的全部那些转弯。它穿过田地、树林和牧场,最后,河岸变得更陡,更高了,头顶的树木暗暗地拱起了它们神秘的枝条,我们感觉就像神话里面寻找财富的王子。
这时我们看到了一个东西,它完全值得我们从老远的地方一路走来。小河突然消失在一个黑暗的石头拱门下面,而且,无论你怎么样站在水里把头弯到膝盖之间,你也看不到那一头有任何光亮。
小河比我们当河狸的地方小了很多。
亲爱的读者,你们马上就猜得到说话的是谁,他说:“爱丽斯,你带了根蜡。咱们去探险吧。”这个英勇的建议遭到冷遇。其他人说他们对那个不太感兴趣,而且,到了该喝茶时怎么办呢?
我常常在想,人们企图用喝茶来掩饰自己胆怯的这种做法简直就是令人讨厌。
奥斯瓦尔德没有理会。他摆出威严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生气,这是他很擅长表演的,仅仅说道:“好吧。我要去。你们要是害怕,最好赶快回家,让保姆哄你睡觉。”那样一来,当然他们就同意去了。奥斯瓦尔德拿着蜡走在最前面。这可并不舒服,阴暗的地下通道的设计师没想过竞会人这么大胆,敢领着一群河狸到它漆黑的幽深处来,不然他就会把通道修得高一些,使人能够站起腰来。事实上,我们几乎弯成了直角,要是时间长的话这是很难受的。
但是领路人毫不畏惧地往前走,一点都不理睬忠实地跟在后面的人所发出的抱怨,也不理睬他们对自己的后背所说的那些话。
不过那可真是一条很长的隧道,连奥斯瓦尔德都没有任何遗憾地说:“我看到阳光了。”跟在后面的其他人一面劈里啪啦地踩着水,一面尽情欢呼。地道的底部跟上面一样是石头砌成的,因此走起来很容易。我认为如果是尖利的石头或是沙砾的话,追随者们早都向后转了。
现在,隧道尽头的那点阳光变得越来越大,不一会儿,勇敢的领路人发现他自己在阳光下直眨巴眼,手里拿着的那根蜡烛看上去挺可笑的。他出来了,其他人也出来了,他们伸直了背,“唉呀”这个词不止从一张嘴里蹦出来。这真是一次艰难的冒险。紧靠着隧道口的地方生长着灌木丛,因此我们看不到多少的景色。在舒展了背之后,我们往上游走去。没人说自己已经受够了,尽管不只一颗年轻的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再次受到太阳的照耀真好。我以前从不知道地下有这么冷。小河现在变得越来越细了。
迪克说:“这不是我们要走的路。我想在地道里应该有通向北极的转弯,只是我们没看到。那儿真冷。”
可是小河在这里拐了个弯,使我们离开了灌木丛,奥斯瓦尔德说:
“这儿有最大量的陌生的野生热带植物。这些花朵从来不在寒冷的地方开放,不管那地方叫什么名字。”
这一点不假。我们到了一个像沼泽一样的湿湿的地方,跟我想象的一样,一个丛林,小河从这儿流过,这里到处都是奇异的植物和花,都是以前没见过的,以后也没见过。水流非常的细,走在里面又烫又软。灯芯草、芦笛和小柳树全都和不同种类的草纠缠在一起,水坑到处都是。我们没看见野兽,但是有各种各样的野生苍蝇和甲虫,多得不得了,令人无法相信任何人能受得了,还有蜻蜓和蚊子。女孩子们采了许多花,其中有些名称我是知道的,但我不想告诉你,因为这并非是在上课。因此我只提提绣线菊、西洋蓍草、千屈菜、垫子草和柳兰,有的大一些,有的小一些。
此时大家都想回家了。这儿比在田野里要热得多。热得让你想扯掉所有的衣服,光着身子玩耍,而不是穿着靴子来维持体面。
但我们不得不忍受靴子,因为荆棘太多。
奥斯瓦尔德对其他人说,要是我们从远路回家是多么乏味单调,他指着远处的电话线说:
“那儿一定有条路,咱们朝那儿走,”这说起来是件很稀松平常的事,他并不为此而争功。于是我们在泥泞中往前走,腿刮擦着荆棘,踩着靴子里的水,爱丽斯的蓝棉布外衣布满了十字交叉的口子,这些是相当难缝补的。
我们不再沿着小河走。它现在只是一条小细流,所以我们知道我们已经找到了它的源头。我们越来越热、越来越热,恼人的露水滴像珠子一样布满我们的额头,沿着鼻子滚下来,从下巴滚落下去。苍蝇“嗡嗡”叫,蚊子叮咬,迪克被一颗沉树绊了一跤,倒在荆棘丛里,奥斯瓦尔德勇敢地想鼓起他的勇气,他这样说道——
“你瞧,这就是我们发现的尼罗河的源头。北极现在还有什么价值呢?”
爱丽斯说:“啊,可是想想冰吧!我认为奥斯瓦尔德倒宁愿这是极地,不管怎样……”
奥斯瓦尔德自认是领路人,特别是当实施他自己的主意时,但他知道领路人除了领路以外还有其它责任,其中之一就是援助虚弱或受伤的探险队员,无论是在极地还是在赤道。
所以,其他人就走到了奥斯瓦尔德前面一点,而奥斯瓦尔德要伸手帮助蹒跚的丹尼通过难走的地方。丹尼的脚让他痛苦,因为在当河狸的时候,他的长袜从口袋里掉了出来,没有袜子的靴子绝不是张舒适的床。他的脚常常不走运。
不久,我们来到了一个池塘,丹尼说:
“咱们玩水吧。”
奥斯瓦尔德乐意丹尼能想出主意。他知道这对那男孩有益无害,一般情况下他会支持他,但此时天色已晚,其他人又走在前面,于是他说:
“噢,少废话!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