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情况下丹尼会服从的,但再温顺的人也会闹别扭,如果他们热得难受,如果他们的脚在折磨着他们的话。“我不管,我就要!”他说。
奥斯瓦尔德没在意这次造反,也没说谁是头儿。他只是说:“好吧,别玩儿太久,”因为他是个好心肠的男孩,而且能够容人。于是,丹尼脱下了靴子,走到水坑里。“噢,妙极了!”他说。“你应该下来。”
“它看上去太多泥巴了,”宽容的头儿说。
“有点儿泥,”丹尼说,“但泥和水一样凉爽,这么软,它从你的脚趾间挤上来,和靴子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于是他扑腾着水花,不断邀请奥斯瓦尔德一起下来。
但某种看不见的感应阻止了奥斯瓦尔德下去,或者也许是因为他的鞋带全打了死结。
奥斯瓦尔德有理由感谢这看不见的感应,或是鞋带,或是其它什么东西。
丹尼走到了水坑的中央,他溅得水花四起,把衣服弄得湿淋淋的,你会认为他处在最令人羡慕的幸福状态中。可是,唉,有句话叫作乐极生悲啊。他正在说着:“你真傻,奥斯瓦尔德。你真不如……”这时,他发出一声吓死人的尖叫,开始乱踢起来。
“怎么回事?”有所准备的奥斯瓦尔德喊道。根据丹尼尖叫的方式判断,他担心出了最坏的事情,不过他也知道在这个安静的丛林地带,那不会是旧的肉罐头盒,就像那个在壕沟里的罐头盒一样,它被当成是咬了多拉的鲨鱼。
“我不知道,它在咬我。啊,它在腿上到处咬!啊,我怎么办?啊,好疼啊了!哎哟!哎哟!哎哟!”丹尼一面尖叫,一面说道。他扑腾着朝岸边走来。奥斯瓦尔德下到水里,抓住了他,帮他爬出来。奥斯瓦尔德穿着靴子这没错,但我相信,就算是没穿靴子,他也不会害怕水里的未知危险,我几乎可以肯定他不会。
丹尼手忙脚乱地爬上来并被拖到岸边,我们惊恐又惊奇地看到,他的腿上布满了黑色的、鼻涕虫一样的东西。丹尼的脸都变绿了,连奥斯瓦尔德都感到有点不舒服,因为他马上就明白那黑色可怕的东西是什么了。他在一本叫《有吸引力的故事》的书里看到过,书里有一个叫西奥多西娅的姑娘,她能在钢琴上弹最美妙的高音二重奏,但另一个姑娘了解很多有关蚂蟥的知识,而这知识要有用得多,也宝贵得多。奥斯瓦尔德试着把蚂蟥扯下来,但它们不肯下来,丹尼嚎啕大哭,因此他不得不停止了尝试。他想起了那本《有吸引力的故事》书里,是如何让蚂蟥是开始咬人的(女孩子用的是奶油),但他记不起来如何让它们停下来,而且它们根本不需要别人去演示如何开始咬人。
“啊,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哪?啊,疼死我了!唉哟,唉哟!”丹尼说道,奥斯瓦尔德说:
“勇敢些!振作起来!要是你不让我把他们弄掉,你只好带着它们走回家吧!”
这个念头让不幸的小伙子眼泪纷纷往下落。但奥斯瓦尔德用臂膀扶住他,替他拎着靴子,而他也同意要振作起来,于是这两个人挣扎着去追其他人。而其他人听到了丹尼的惨叫,正在往回走。除了喘气的时候,他一刻也没停止过嚎叫。没人应当责备他,除非他们自己的右腿上也有十一只蚂蟥,左腿上有六只蚂蟥,总数是十七只,迪克马上说。
结果,幸亏他不停嚎叫,因为在有电报线的路上有个男人对他的嚎叫发生了兴趣,他就奋力穿过沼泽向我们走来。看见丹尼的腿,他说道:“我猜得果然不错。”他抱起丹尼,把他夹在一只胳膊下,丹尼仍然像刚才那样不断叫着“唉哟!”和“痛死啦!”
我们的救星原来是个优秀的大个子青年人,正当好年华,职业是农场的劳工,穿着灯芯绒裤子,他把可怜的受害者带到了他和老母亲住的一幢村舍里。然后,奥斯瓦尔德发现他所忘记了的关于蚂蟥的事情是盐。正当好年华的年轻人的母亲在蚂蟥上撒了盐,于是它们蠕动着,掉落到砖地上,发出恶心人的像鼻涕虫一样的啪嗒一声。
然后,在丹尼的腿被绷带包扎好后,穿灯芯绒的正当好年华的年轻人把他背回了家,这样他看起来就像“受伤的战士凯旋而回”。
从大路上走并不远,不过沿着年轻探险家们来时走的路却要走很远。
他是个好青年。尽管善良行为本身就是回报,但我仍然很高兴他在作出善行的同时也得到了阿尔伯特的叔叔给的两个半克郞。但我不能肯定爱丽斯是否应当把他加入到《善行录》中,因为那记录本是留给我们自己用的。
或许你会认为这就是尼罗河的源头(或北极)故事的结局了。要是你这样认为的话,它只能说明像你这样文雅读者犯了个大错。
受伤的探险家躺在沙发上,伤口上绑了绷带,我们都在吃下午茶,有黑莓,白葡萄干,这是我们经历了热带探险之后非常需要的东西。这时,管家帕蒂格鲁太太从门口探头进来,对阿尔伯特的叔叔说道:“我能和您说会儿话吗,先生?”。她讲话的那声音使得我们在大人出去后不由得相互望了望,然后一声不出,黄油面包停在了送往嘴边的半路上,或者茶杯停在了飞向唇边的半空中。
事情和我们想的一样。阿尔伯特的叔叔过了很长时间都没回来。当然我们没有让面包加黄油一直处在悬空中,因为我们想还不如把黑莓和白葡萄干吃完。当然,我们给阿尔伯特的叔叔留了一些,而且是最好的。但他回来后并没注意到我们考虑周到的无私行为。
他进来了,脸上带着的那种表情意味着我们都要去睡觉,而且很可能连晚饭都没了。
他开口了,带着白热化的铁一般的平静,有点像那种绝望的平静。他说道:
“你们又干坏事了。到底是什么让你们鬼迷心窍地要去建一座坝?”
“我们在当河狸,”赫·沃用自豪的声调说。他没像我们那样看出来阿尔伯特的叔叔的话是什么意思。
“无疑,”阿尔伯特的叔叔说,用手搓着头发。“无疑!无疑!好,我的河狸们,你们可以去用你们的垫子去建坝啊。你们的坝阻断了河流,你们拿去修坝的粘土留下了一条水沟,水从那里流下来,毁坏了价值大约七磅的刚收割的大麦。幸运的是农民及时发现了它,要不你们就可能会毁掉七十英镑,另外你们昨天还烧了座桥。”
我们说我们很后悔。没有什么其它话可说,只有爱丽斯加上一句:“我们并没有诚心要淘气。”
“当然没有,”阿尔伯特的叔叔说,“你们从来都没有。噢,是的,我要亲亲你们,但现在该上床了,明天得写二百行,要写的句子是——‘谨防扮演河狸和烧桥。小心大坝。’这是大写‘B’和‘D’的大写练习。(加注)[24]”
凭这个我们就知道了,他尽管很恼火,但并不是狂怒。我们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太阳下山之前,我已经非常厌倦大写“B”和“D”了。那天晚上,在其他人睡着时,奥斯瓦尔德说:“我说。”
“说吧,”他的弟弟应道。
“有一件事得说,”奥斯瓦尔德继续,“这的确说明无论如何那是个很结实的大坝。”
带着这个令人愉快的想法,疲倦的河狸(或极地或其它方面的探险者)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