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出现的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们停下来打量着,但当爱丽斯说:“免费饮料!免费饮料!你们不渴吗?”时,他们说:“不,谢谢,”然后继续上路。接着,从村子里来了个人,当我们邀请他时,他连“谢谢”都没说,奥斯瓦尔德开始担心这是不是就像以前的那段可怕时光,当年我们在圣诞节那天徘徊,努力想找到可怜的人,说服他们吃掉我们的“良知布丁”。
不过,一个穿着蓝运动衫背个红包的人减轻了奥斯瓦尔德的担心,他乐意喝一杯柠檬水儿,甚至还很友善地说:“谢谢你,真的。”
在那以后,情况就好起来了。就像我们预期的那样,有很多口渴的人从多佛大道上走过,甚至还有些是从十字路口来的。
我们很高兴地看到有十九个平底杯在我们自己品尝之前被一饮而尽。没有人要喝茶。
有更多的人没喝我们的柠檬水儿,有些人不肯喝它是因为他们太高尚了。一个男人对我说,他口渴时有能力为自己的饮料付钱,而且谢天谢地,他目前还不渴。其他人问我们是不是有啤酒,当我们说“没有”时,他们说这就表明了我们是哪一类的人,似乎是不好的那一类,另一个男人说:“又是廉价货!你们绝不会不计任何报酬的,就算天堂也不会,瞧瞧他们身上倒霉的蓝丝带!噢,天哪!”于是他相当沮丧地走了过去,一口也没喝。
那个曾经在神秘之塔那天帮过我们的卖猪人从这里路过,我们向他欢呼,把一切解释给他听,还给了他一杯饮料,告诉他回来的时候一定要来拜访。他很喜欢,说我们是真正的好人。这和那个想要啤酒的男人是多么不一样啊。接着他又上路了。
有一件事我不喜欢,就是男孩子们开始聚集起来。当然,我们不能拒绝给任何行人饮料喝,只要他的年纪已经足够大,使他能够提出要求来。可是,当一个男孩喝了三杯柠檬水儿后还要再来一杯时,奥斯瓦尔德说:
“我认为你喝得够多了。喝了那么多之后你不可能还渴。”
那个男孩说:“噢,不可能吗?你就会看到可不可能,”然后就走了。不一会儿,他带着另外四个男孩子回来了,都比奥斯瓦尔德要高大,他们都要喝柠檬水儿。奥斯瓦尔德给四个新来的男孩柠檬水儿,不过他对另一个男孩行动坚决,连一滴都不给他。于是,他们五个走了,坐在不远处的一个门上,不断用一种令人厌恶的方式哄笑。只要有男孩经过,他们就喊:“我说,到这儿来”。新来的男孩多半都会和他们混在一起。这让人担忧,因为他们虽然几乎都喝了柠檬水儿,但我们看得出来这并没有使他们变得更友好一些。
一阵辉煌的善意之光(这些排在一起的词叫作头韵)使我们的心高兴起来,我们看见我们自己的那个流浪汉从路上走来。狗们并没像对待那男孩在或是那个要啤酒的人那样对他咆哮。(我前面没说我们带着狗,不过我们当然带着,因为我们答应过再也不会不带它们出门。)奥斯瓦尔德说:“哈罗,”那个流浪汉说:“哈罗。”爱丽斯接着说:“你看,我们接受了你的建议,正在提供免费饮料。看上去是不是一切都好?”
“的确是的,”流浪汉说。“我倒不反对。”
所以我们连着给了他两杯柠檬水儿,感谢他提供给我们这个主意。他说我们太客气了,要是我们不反对的话,他想多坐会儿,抽根烟。他坐下来了,在又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就睡着了,似乎他一喝东西就要以睡觉告终。我一直认为只有啤酒等等之类的东西才会让人昏昏欲睡,可他并非如此。他在睡着的时候滚进了沟里,不过那也没能把他弄醒。
那群男孩子变得越来越吵,开始大喊大叫,用嘴巴弄出各种愚蠢无聊的声音,奥斯瓦尔德和迪克走过去,告诉他们最好住嘴,他们比刚才闹得还凶。我认为或许奥斯瓦尔德和迪克会打架,解决了他们,虽然他们十一个人,然而在书里,通过背靠背的方式你总能够打败人数占压倒性优势的一方。可是爱丽斯喊道:
“奥斯瓦尔德,又有人来了,回来!”
我们过去了。有三个大个子男人从路上走来,脸红红的,又热,面相一点也不和气。他们停到“慈善酒吧”前面,慢慢读着皱纹纸和红棉布做的牌子。
然后他们中的一个说他走运了,或者类似的什么话,另一个人说他也是。第三个说:“走运不走运,喝一杯是一杯。蓝带,尽管,用——”(这是个你不应该说的词,虽然《圣经》和教义问答手册里面都有它)。“给我们来一杯,小姑娘。”
狗们在咆哮,但奥斯瓦尔德认为最好还是不要去理会狗说的话,而是去给这些男人一人一杯。于是他给了。他们喝了,可是似乎一点儿也不在乎,接着他们把玻璃杯放在桌上,还没人做过如此失礼的举动,开始企图戏弄奥斯瓦尔德。奥斯瓦尔德低声对赫·沃说:“照看一下。我想对女孩子们说一句话。要是你想要什么东西就大声喊。”随后他把其他人拉到一边,说他认为这事情已经够了,考虑到那群男孩子和那三个男人,或许我们最好就此打住回家去。无论如何,我们已经行善近四个小时了。
这场谈话正在进行,其他人正提出异议的时候,赫·沃一个不朽的举动差点毁了“慈善酒吧”。
当然,奥斯瓦尔德并没有看到或者听到发生了什么,不过根据赫·沃在后来平静下来时所述的内容,我认为是这么回事。那些不友好的男人中的一个对赫·沃说:
“你们没有一点儿酒精饮料,是吗?”
赫·沃说没有,我们没有,只有柠檬水儿和茶。
“柠檬水儿和茶!它XXX”(这就是我告诉你的坏字眼儿)以及“该死,”就是那个恶棍的回答,后来也证明他的确是个恶棍。“那么那是什么?”
他指着一个贴有“德瓦”威士忌标签的瓶子,它放在桌子上的酒精壶旁边。
“噢,那就是你想要的?”赫·沃和气地说。
那个男人被认为是说了他十足地就是想想,不过赫·沃不太太肯定他是否说了“十足地”。
他伸出还剩有半杯柠檬水儿的杯子,赫·沃慷慨地把标着“德瓦”威士忌的瓶子里面的**倒满了杯子。那个男人喝了一大口,然后突然把嘴里碰巧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东西喷出来,然后开始骂了起来。就在那时奥斯瓦尔德和迪克冲了过去。
那个男人在赫·沃脸上晃着拳头,赫·沃仍旧抓着那瓶子,我们在瓶子里放了点灯用的甲基化酒精,以防有人要喝茶,不过没人要喝。“要是我是吉姆,”第二个无赖说(因为他们的确是无赖),他把瓶子从赫·沃手里夺走闻了闻,“我会把这整个摊子都扔到那边去,我会的,你们这群小流浪儿也跟着滚过去,我都不想碰你们。”
奥斯瓦尔德马上看出,就力量而非人数来说,他和他的队伍不是对手,而且那群不友好的男孩子正兴灾乐祸地靠近。在处于困境的时候求助并不可耻——最好的船每天都这么干。奥斯瓦尔德呼喊道“救命,救命!”这些话还没有完全从他那勇敢然而颤抖着的嘴唇说出来,我们的流浪汉像只羚羊那样从沟里一跃而出,他说:“喂喂,怎么回事?”
三个男人中块头最大的那个立刻把他打倒在地,他一动也不动地躺着。
块头最大的人说:“来啊——还有吗?来啊!”
奥斯瓦尔德被这种怯懦的攻击给激怒了,他居然挥拳向那个大块头猛击,他真的击中了他腰带以上的部位。接着他闭上了眼睛,因为他觉得现在一切都完了。传来叫喊和混战声,奥斯瓦尔德惊讶地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仍然毫发无损。我们的流浪汉巧妙地假装昏过去,为的是让那些人放松警惕,然后他突然抱住其中两个人每人一条腿,在迪克的帮助下把他们拉到地上,迪克看到了他的计谋,及时地赶过来帮忙,奥斯瓦尔德也会那样做,要是他没有闭上眼睛等死的话。
那些讨厌的男孩叫喊着,第三个人企图帮助他那些可耻的朋友们,现在他们躺在地上和我们的流浪汉打成一团,他压在他们的上面,有迪克在帮助。所有这些都发生在短短的一分钟内,成为一场混战。狗们在咆哮,玛莎咬着一个男人的裤脚管,皮切尔咬着另一只。女孩子们像发疯般地尖叫,陌生的男孩们又是大喊又是大笑(这些小畜生!)。然后,我们的买猪人突然从拐角处出现,还带着两个朋友。他去领他们过来,好让他们在发生不愉快事情的时候照顾我们。他真是个考虑周到的人,完全像他的为人。
“去叫警察来!”买猪人威严地喊道,赫·沃立刻狂奔而去。不过那些恶棍从迪克和我们的流浪汉身下挣脱开来,甩掉了狗和裤子上的碎布,沿着大路缓慢地逃跑了。
我们的买猪人对那些讨厌的男孩说:“快滚回家去!”,还“嘘”他们,仿佛他们是群母鸡,于是他们走了。在他们开始走到路上时,赫·沃回来了,我们全都气喘吁吁地站在刚才殊死搏斗的现场,泪流满面。奥斯瓦尔德用名誉发誓说他和迪克的眼泪完全是愤怒的眼泪。有那种专门完全出于愤怒的眼泪。任何知道的人都会这么说。
我们扶起了我们的流浪汉,用柠檬水儿清洗他额头上的肿块。镀锌水槽里的水在打斗时被打翻了。然后,他、买猪人和他好心的朋友帮我们把东西抬回家。
在路上,买猪人建议我们在没有大人帮助的情况下不要做这类事情。以前也有人向我们这样建议过,不过现在我真的认为我们再也不要试着对贫穷的人行善了,至少在首先对他们了解清楚之前不要去做。
从那儿以后我们常常看到我们的流浪汉。买猪人给了他一份工作。他终于找到了工作。买猪人说他不是个很坏的小伙子,除了他一沾酒就会睡觉外。我们知道那是他的弱点。我们一下就看出来了。但幸运的是他那天在我们的“慈善酒吧”附近睡着了。
我不打算说我的老爸对这件事说了些什么,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关于少管闲事的,这在对我们的大多数训话中一般都有。不过他给了我们的流浪汉一个金币,买猪人说他有足足一个星期都枕着它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