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小伙子,你说的对!还排成四路纵队!我们骗过了他们,骗过……天哪!”我以前从来没有听到过书里以外的人说“天哪”,因此我意识到的确出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
上校是个行动迅速、决策果断的人。他派传令兵去告诉少校调两个连前去左翼隐蔽埋伏。随后我们带他从最近的路穿过树木回去,因为他说他必须马上与主力部队会合。我们发现主力部队对诺埃尔和赫·沃以及其他人非常亲切,爱丽斯正在和一个卷边三角帽聊天,好像她认识了他一辈子似的。
“我认为他是个乔装打扮的将军,”诺埃尔说。“他一直在从他的马鞍的一个袋子上拿巧克力给我们吃。”
奥斯瓦尔德当时想到了烤兔子,他并不羞于承认这个,然而他一个字儿也没提。但爱丽斯的确是个好人。她为他和迪克留了两块巧克力。即使在战争中,女孩子们有时也能够发挥一些微小的作用。
上校忙乱了一番说:“在那儿掩蔽!”每个人都藏在沟里,马匹,三角帽子,还有爱丽斯,从路上退下来,不见了。我们也呆在沟里,那里泥泞不堪,但在那个危急的时刻没人挂念着自己的靴子。我们似乎在那儿蹲了很长时间。奥斯瓦尔德开始感觉到水在靴子里吱嘎作响,我们屏住呼吸听着。奥斯瓦尔德就像个印度人那样把耳朵贴在地上。你在和平的年代不会这么做,但当你的国家处在危险之中,你很少在乎保持耳朵干净。他的原始方法成功了。他抬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说道:“他们来了!”
这是真的。就算耳朵是在自然的位置,不断靠近的敌人的脚步声也十分清晰。邪恶的敌人越来越近。他们马虎大意地昂首阔步,说明他们几乎没想到可怕的命运要让他们尝尝英格兰的力量和非凡。
就在敌人刚刚转过弯来,我们能看见他们的时候,上校吼道:“右翼,开火!”然后就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枪声。
敌军的指挥官说了句什么,然后敌人就慌乱起来,试图想穿过篱笆进入到田里。但这是徒劳的。我们的士兵现在从左右两侧射击。随后,我们的上校昂然大步向敌军的上校走过去,命令他投降。他后来是这么告诉我的。他的确切原话只有自己和另外那个上校知道。但敌军的上校说:“我宁死也不投降,”或者是差不多的话。
我们的上校回到部下那里,下令上刺刀,甚至连奥斯瓦尔德在想到要流多少血时,勇敢的脸都失去了血色。原本会发生什么,现在永远都不知道了。因为正在这时,一个骑在花斑马上的男人噼里哗啦地穿过篱笆,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仿佛空气里面并没有到处乱飞的子弹。他后面另一个骑在马上的人拿着一根长矛,上面挂着一面三角旗。我认为他一定是敌人的将军,前来告诉手下不要白白地送命,因为他刚说完他们被俘虏了,敌人就投降了,并承认自己是被俘了。敌军的上校敬了个礼,命令部下再一次排成四路纵队。我自己原本应当想到他大概已经受够了。
他现在放弃了所有悲壮地拼到死的想法。他为自己卷了根烟,带着外国人的厚颜对我们的上校说:
“天哪,老兄,你这回赢了我!你的侦察兵好像十分巧妙地跟踪了我们。”
那真是一个光荣的时刻,我们的上校把他军人的手放到奥斯瓦尔德的肩上说:
“这是我的首席侦察员”这是令人激动的话,但并非言过其实,奥斯瓦尔德承认,当听到这话时,他因满足和自豪而脸红了。
“那么你是叛国者了,年轻人,”坏上校继续厚着脸皮说。
奥斯瓦尔德忍了这句话,因为我们的上校没说什么,而且你应当对一个失败的敌人宽容一点,不过在你并没有叛国时被人叫作叛国者是很难容忍的。
他并没有用沉默的轻蔑来对待坏上校,或许他原本应当这么做的。可是,他说道:“我们不是叛国者。我们是巴斯特布尔家族的,我们中间还有一个是福克斯家族的。我们只是在没有受到怀疑的情况下和敌军的士兵混在了一起,得知了他们的行动秘密,这是土著人在南美造反时,巴登·鲍威尔[48]常用的招数。丹尼斯·福克斯想到了改变路标,好让敌人走错路。要是我们真的引起了这场战斗,使梅德斯通有可能被攻占什么的,那也只是因为我们不相信在大不列颠和爱尔兰会发生希腊的事情,就算你种了龙牙。而且,关于种龙牙的事,并没有征求我们中的某些人的意见。”
然后,那个卷边三角帽牵着他的马,和我们一道走着,让我们把整件事讲给告诉他听,上校也是这样。那个坏上校也在听着,这只不过是他脸皮厚的又一例证。
奥斯瓦尔德以有些人认为他所具有的谦逊而果断的方式讲了整件事,给了其他人所有他们应得的赞扬。他的叙述至少被“妙啊!”的叫声打断了四次,那个敌人的上校又一次厚着脸皮加入进来。在事情讲完时,我们看到了另一个营地,这次是英国的。上校邀请我们到他帐篷里去喝茶,他还邀请了敌军的上校,这恰恰表明了英国骑士在战争中的宽宏大量。带着他一贯的厚脸皮,他接受了。我们也很饿。
当每个人都吃饱喝足后,上校和我们全体握了手,他对奥斯瓦尔德说:
“好啦,再见,我英勇的侦察兵。我一定得在给陆军部的急件里提到你的名字。”
赫·沃打断他说:“他的名字是奥斯瓦尔德·塞西尔·巴斯特布尔,我的是赫勒斯·沃克塔维厄斯。”我但愿赫·沃能学会闭嘴。要是奥斯瓦尔德能想出办法的话,没人会知道他以塞西尔命名。你直到现在才知道这个名字。
“奥斯瓦尔德·巴斯特布尔先生,”上校继续说,很得体地不去留意“塞西尔”“您会是任何团队的荣誉。陆军部将会为您为自己国家所做的事而嘉奖您。但同时,大概,您得先接受一位感激的战友的五个先令。”奥斯瓦尔德为伤害这个善良的上校的感情而深深遗憾,但他不得不表白说他只是尽了自己的责任,他确信没有哪个英国侦察兵会为做了这事而拿五个先令的。“此外,”他说,带着他那年轻性格里面生就的公平感,“其他人也和我一样尽了力。”
“您的情操,先生,”上校说(他是我所见过的最有礼貌最有眼光的上校)。“您的情操为您带来了荣誉。但,所有的巴斯特布尔们,还有——非巴斯特布尔们”(他记不得福克斯这个名字了;它当然不像巴斯特布尔那样是个引人注意的名字)——“至少你会接受一个士兵的津贴吧?”
“领到它很幸运,一天一先令!”爱丽斯和丹尼齐声说。后来那个卷边三角帽说了些话,什么了解自己的想法,了解自己的基普林。
“一个士兵,”上校说,“能领到它肯定是幸运的。你瞧,还要扣除军粮的费用,六个人喝茶,没人扣两便士,正好五个先令。”
对奥斯瓦尔德所吃的三杯茶、三个鸡蛋和所有的草莓酱以及黄油面包,以及其他人所吃的东西,还有夫人和皮切尔喝的茶来说,这似乎太便宜了,但我想士兵买东西可能比平民便宜些,这完全正确。
于是奥斯瓦尔德接受了那五个先令,无需再犹豫该不该拿了。
就在我们和那个英勇的上校和其他人分手后,我们看到一辆自行车驶来。它是阿尔伯特的叔叔的车。他下来后说:“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你们和那些志愿兵做了什么?”
我们把那天的冒险经历告诉了他,他听着,然后他说要是我们乐意的话,他要收回刚才说的“志愿兵”那个词儿。
但怀疑的种子已经在奥斯瓦尔德心里生根。他现在几乎确信我们在这整个不平静的一天里每一分钟都在出尽了洋相。他当时什么也没说,但在晚饭过后他和阿尔伯特的叔叔探讨了那个他收回的单词。
阿尔伯特的叔叔说,当然,没人能肯定龙牙没按那种古老的方式长出来,但是,从另一面看,英军和敌军只是进行野外演习或是假装打仗的志愿兵,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倒宁愿那个卷边三角帽的男人不是个将军,而是个医生。那个在他后面扛着三角旗的人可能是裁判。
奥斯瓦尔德对其他人只字未露。他们年轻的心都高兴地跳着,因为他们拯救了他们的祖国,而要说出他们曾经有多蠢,是很不仁慈和没有同情心的。此外,奥斯瓦尔德觉得他已经足够大了,不应该如此上当,要是他已经上当了的话。还有,阿尔伯特的叔叔确实说了没人能肯定龙牙的事。
让奥斯瓦尔德感触最深就是我们没看到任何人受伤,或许,整个事情就是一个大骗局。但他努力不想这个。要是他长大参军的话,他就不会这么无知了。他已经见识过战术兵法还有扎营的地方。还有一个货真价实的上校称呼他“战友”,这简直就像罗伯特爵士在写家书时称呼他自己的士兵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