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晋乘坐马车离开谢家,一路之上,脑海中反复回放的皆是谢相灵施救时的模样:她指尖翻飞间银针精准入穴的沉稳,调配草药时从容不迫的专注,以及缓解危机后淡然处之的通透。这些画面,与他最初认定的“攀附权贵的乡野丫头”形象,形成了天壤之别,让他心中的好奇如藤蔓般疯长。
回到许府,他并未像往常那般立刻处理公务,而是召来心腹下属秦风,沉声吩咐:“去查一下谢相灵的医术传承,她生母苏婉的身份背景,还有她在乡下三年的经历,重点查她接触过的医书和医师。另外,继续深挖柳浩与南方药材商的往来,尤其是苦杏藤的交易细节,务必查得仔细些。”
秦风愣了一下,以往许晋对谢家之事从不上心,更别提特意调查一位谢家小姐。但他不敢多问,躬身应下:“是,先生,属下这就去办。”
秦风离开后,许晋走到书架前,取出一本尘封的医书。这是他早年偶然所得的孤本,记载了不少古法针灸与草药炮制之法,他虽不懂医术,却知此书珍贵。指尖抚过泛黄的书页,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谢相灵研读医书的模样,心中竟生出一个念头:或许这本书能让他更了解她的世界。
次日清晨,谢相灵刚在药圃里打理完草药,就见谢忠带着一个陌生的小厮走进院来。“谢小姐,这是许先生派来的人,说有东西要交给您。”
小厮上前一步,恭敬地递过一个精致的木盒:“谢小姐,我家先生说,听闻您精研医术,特将这本医书赠予您,希望能对您有所助益。另外,先生让人查到,柳浩与南方药材商的交易记录中有‘苦杏藤’的采购记载,交易地点定在三日后的城南码头,先生让小的将此事告知您,方便您后续追查。”
谢相灵心中微动,接过木盒打开,里面正是那本许晋取出的孤本医书,书页间还夹着一张纸条,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苦杏藤交易的具体时间与地点。她抬眸看向小厮:“替我多谢许先生。”
小厮躬身应下,又道:“先生还说,若是您需要人手协助追查,可随时派人去许府告知,许府定当全力配合。”说完,便转身退了出去。
小桃凑上前来,惊讶地说:“小姐,许先生这是怎么了?不仅送您珍贵的医书,还主动帮您查苦杏藤的线索!难道是真的对您改观了?”
谢相灵轻抚着医书的封面,神色平静:“或许是吧。不过,他的帮助确实能让我们少走不少弯路。”她心中清楚,许晋的转变,或许源于昨日她施救时的表现,这份关注,既有对医术的好奇,也有之前误解后的弥补之意。但无论如何,这对她追查母亲死因而言,都是有利的。
她翻开医书,里面的内容果然精妙,不少针灸手法与草药炮制之法,都与她生母留下的医书相辅相成。她越看越入迷,不知不觉便坐到了石桌旁,细细研读起来,连额角渗出的汗珠都未曾察觉。
而此刻,许晋就站在西跨院外的回廊拐角处,目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谢相灵专注研读的身影上。他并未上前打扰,只是静静看着。阳光洒在她素净的侧脸上,让她周身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那份沉浸在医书中的宁静与专注,竟让他心中的浮躁渐渐消散。
秦风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低声禀报:“先生查到了。谢小姐的生母苏婉,出身医学世家,曾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医师,后来嫁入谢家,三年前病逝。谢小姐在乡下三年,一首跟着苏婉的旧友学习医术,那旧友是位隐世名医,谢小姐的针灸手法与草药炮制之法,便是师从于他。另外,谢小姐在乡下时,曾多次免费为乡邻治病,医术口碑极好,并无治死过人的传闻,那些都是柳夫人母女散布的谣言。”
许晋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她的医术传承正统,并非什么旁门左道。那份救死扶伤的医者仁心,也是刻在骨子里的。想到自己之前的误解与警告,他心中的愧疚更甚。
“知道了。”许晋淡淡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再去准备一些珍稀的药材,送往后院药圃,就说是给谢小姐炮制草药用的。记住,不要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