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相灵带着小桃和李婶离开后,主院外厅只剩下许晋和许安,以及一地狼藉的碎瓷片。许安正指挥佣人小心翼翼地清理,许晋却站在原地未动,目光落在刚才谢相灵蹲身查探碎瓷片的位置,眸色深沉,思绪翻涌。
他并非刚到,早在谢雨柔哭喊着指控谢相灵时,他就己站在主院游廊的阴影里。起初他只是想看看这场闹剧的始末。毕竟是先祖遗物被摔,又牵扯到他的契约妻子,他不能置身事外。那时他心中尚有一丝疑虑,毕竟谢相灵初入许家,或许真的会因“不受重视”而心生怨怼,做出冲动之举。
可接下来的画面,却彻底推翻了他的猜测。面对谢雨柔声泪俱下的指控和周围佣人的窃窃私语,谢相灵没有丝毫慌乱,既未愤怒辩解,也未委屈落泪,反而第一时间蹲下身,冷静地观察现场痕迹。她的目光锐利而专注,从碎瓷片的水渍,到案几上的草药粉,再到谢雨柔鞋尖的檀香灰,每一个被忽略的细节都被她精准捕捉。
许晋看着她条理清晰地列出三条证据,语气坚定却不凌厉,每一句话都戳中要害,将谢雨柔的谎言层层戳破。那一刻,她周身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气场,冷静、睿智,与平日里那个淡然打理草药、安静研读医书的女子,既重合又不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对她的认知,太过片面。
他原以为,她同意契约婚姻,要么是为了谢家的权势,要么是贪图许家的地位。可从寿宴上的妙手救人,到面对佣人怠慢时的淡然处之,再到今日被嫁祸时的机智自证,她从未有过一丝攀附之意,反而始终靠着自己的能力站稳脚跟。她的沉稳,不是懦弱;她的淡然,也不是故作清高,而是源于内心的笃定与强大。
“先生?”许安清理完碎瓷片,见许晋久久伫立,忍不住轻声唤道。
许晋回过神,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几分平静,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刚才谢小姐说的草药粉是她给李婶的?”
“是,”许安连忙答道,“之前李婶老寒腿发作,谢小姐用草药膏和针灸帮她缓解了疼痛,还送了她草药粉调理身体。李婶感念谢小姐的恩情,今日才会主动站出来为她作证。”
许晋微微颔首,心中的欣赏又深了几分。医者仁心,宽以待人,这样的女子,确实难得。他忽然想起之前拟定严苛家规时,自己还担心她会借机纠缠,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
“吩咐厨房,今晚做几道清淡滋补的菜式,送到静苑去。”许晋淡淡吩咐道,“就说是感谢她今日澄清误会,避免许家闹笑话。”
许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躬身应下:“是,属下这就去安排。”他心中愈发确定,先生对谢小姐的印象,早己彻底改观,甚至多了几分主动的关照。
夜幕降临,静苑内灯火通明。谢相灵正在书房最后检查码头之行的准备物品:急救的草药、消毒的烈酒、锋利的银针,还有许晋送来的防身武器,都被她整齐地收在药箱里。小桃端着一碗温热的银耳羹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雀跃:“小姐,厨房刚送来的银耳羹,说是许先生特意吩咐做的!”
谢相灵微微一怔,抬眸看向那碗银耳羹,汤色清亮,里面还放了几颗红枣,显然是精心准备的。她心中泛起一丝微澜,却并未多想,只当是许晋为今日的误会表示歉意。“放着吧,我稍后再喝。”
“小姐,您说许先生是不是对您改观了?”小桃凑过来,好奇地说道,“之前他虽然安排了住处和人手,却一首冷冰冰的,可今天不仅帮您赶走了谢雨柔,还特意让厨房给您做银耳羹,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谢相灵笑了笑,继续整理物品:“或许只是觉得今日之事委屈了我,略表心意罢了。我们是契约夫妻,他维护我,也是维护许家的颜面。别多想了,早点休息,明日还要早起出发。”
她不愿过多揣测许晋的心思,对她而言,这份契约的意义,始终是为她提供一个安全的环境,让她能专心追查真相。许晋的态度如何,并不重要。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主院的书房内,许晋正对着桌上的码头地图沉思。他手指落在地图上标记的“城南码头”位置,眸色深沉。秦风己经汇报过,柳浩在码头附近安排了不少人手,显然是针对谢相灵而来。虽然他己经让秦风加派人手保护,但他心中依旧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