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染着遗迹亘古不变的暗红。营地内,除了阵法运转的微弱嗡鸣和守夜弟子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一片寂静。
天剑门占据的石屋内,众人或盘坐调息,或己靠着墙壁沉沉睡去。连日的紧张与消耗,让疲惫如潮水般淹没了大多数人。
凌剑天闭目而坐,呼吸悠长,看似入定,实则心神两用。一部分意识沉浸在黑碗之中,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生命泉露散逸出的丝丝精纯生机,洗刷经脉,温养丹田。另一部分意识则如同最警觉的猎犬,将厄运领域压缩到极致,化作一张无形的细网,覆盖着石屋内外十丈范围。
忽然,一丝极其隐晦的、带着阴冷与贪婪的灵力波动,触动了这张网的边缘。波动来自风雷谷和玄阴教驻地的方向,如同试探的触手,在营地阵法外围逡巡。
“来了。”凌剑天心中冷哼,却没有立刻动作。他分出一缕心神,操控着之前放出的、那缕如同毒蛇般蜿蜒过去的厄运之气。
那缕厄运之气此刻正潜伏在风雷谷驻地边缘,一处堆放杂物的阴影里。它没有攻击性,只是悄无声息地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令人烦躁不安、心神不宁的气息,如同夏日里最恼人的蚊蝇嗡嗡声,却又无形无质,难以驱散。
风雷谷驻地内,几名负责守夜的弟子原本正强打精神。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烦意乱,气血微微翻腾,灵力运转都有些不畅。一人揉了揉眉心,低骂道:“见鬼,这鬼地方的死气越来越重了,让人浑身不得劲。”
另一人点头附和:“是啊,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耳边吵……咦,老王,你脸上怎么起了个红包?”
“有吗?嘶……好像真有点痒。”
类似的轻微异状,也在玄阴教那边悄然发生。一个女弟子莫名觉得身上发冷,另一个则感到一阵短暂的心悸。
这只是凌剑天随手布下的一点“开胃小菜”,旨在干扰对方心神,降低其警惕性和状态。
他的主要注意力,还是放在那缕试探性的灵力波动上。那波动在石屋附近徘徊片刻,似乎在确认屋内众人的状态,尤其是感知到苏沐雪和叶辰刻意收敛但仍显虚弱的气息后,波动明显活跃了几分。
“果然贼心不死。”凌剑天暗自冷笑。他知道,对方是在评估动手的风险和收益。他们这边两个最强战力状态不佳,队伍整体疲惫,正是趁火打劫的“好时机”。
就在这时,石屋角落传来一声极轻的、衣袂摩擦的窸窣声。
凌剑天厄运领域微动,“看”到原本靠墙休息的阿青,正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周围似乎在熟睡的同伴,然后轻手轻脚地朝着石屋门口挪去。
“这丫头,半夜不睡觉想干嘛?”凌剑天心中一动,决定按兵不动,看看阿青到底要做什么。他收敛了所有气息,甚至连心跳都刻意放缓,如同真正沉睡的石块。
阿青动作很轻,很灵巧,显然有不错的身法基础。她来到门口,指尖泛起微弱的翠绿灵光,在门框上某个不起眼的纹路处轻轻一点。那纹路是墨辰之前随手布置的一个预警小禁制,此刻却悄无声息地被阿青以一种巧妙的方式暂时屏蔽了。
她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如同灵猫般闪身出去,又将门小心掩好。
凌剑天立刻分出一丝厄运领域的感知,如同无形的影子,远远缀在阿青身后。同时,他本体也悄然睁开一线眼睛,确认屋内其他人(包括苏沐雪)似乎仍在调息或沉睡后,施展了一个从《大灾厄术》杂篇里学来的敛息小法门——【晦迹】,身形如同融入了屋角的阴影,也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外面夜风更冷,带着遗迹特有的阴寒。阿青没有走远,她避开营地中央篝火和值夜弟子的视线范围,绕到了石屋后方一片坍塌大半的矮墙阴影里。
凌剑天远远跟着,将自己藏在另一处断柱后面,厄运领域笼罩自身,屏蔽气息。
只见阿青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样东西——那赫然是之前在那女性石雕旁,凌剑天曾留意到的、与石书产生过微弱共鸣的、刻着草木纹路的木牌!它竟然没有遗失在通道里?或者,阿青有不止一块?
阿青将木牌捧在手心,对着黑色大殿的方向,闭上了眼睛。她嘴唇微动,似乎在默念着什么,周身开始散发出极其纯净、与遗迹死气格格不入的木灵波动。这波动很微弱,但在凌剑天厄运领域的感知中,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萤火,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