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3:处女的禁忌
(爱情心理学之三)
(1918[1917])
这篇论文是1917年九月份写成的,然而直到来年才出版。尽管这本篇论文和前两篇之间相隔了几年时间,似乎还是应该把它们收在一起,因为弗洛伊德自己曾把它们收在同一标题下。自从系列论文中的第二篇出版以来,中间出版了《图腾与禁忌》(1912-1913)一书,而从一种角度看,这第三篇论文可以看成是对那部著作中的第二篇论文的补充。然而,另一方面,它包括了对女性性冷淡的临床障碍的讨论,在这一方面是对系列论文中的第二篇关于男性性无能的研究的副本。(见上文184页及以下)。
原始人的**中最令我们感觉陌生的几种细节是它们对处女的看法,处女是指未被男人碰过的女人。求婚者对女性的童贞价值的看重在我们的观念中似乎是根深蒂固的,作为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们在试图说明这种观念的时候几乎一片茫然。女孩被要求不能带着对跟另一男人的**关系的回忆跟一个男人结婚,实际上这恰好是对女性的绝对占有权的逻辑延续,它构成了一夫一妻制的本质,把这种独占一并延伸到过去。
从这一观点来看,通过讨论我们对女性的**的观点,我们可以毫无困难地证明起初看起来是偏见的东西的正确性。处女对爱情的渴望受到长久的和艰苦的克制,第一个满足这种愿望的男人,在这样做时需要克服处女的社会背景和教育的影响为她建立起来的抵抗,那个男人将成为她的终生伴侣,这种关系也许将再也不会向任何别人开放。这种经验成了女性的一种束缚的状态,将保证对她的占有将一直不受干涉,使她能够抵御外来的新影响和**。
“性的束缚”这个词汇是被冯·克拉夫特·埃宾(1892)用来描述这样一种现象:在跟自己有性关系的人的关系中,一个人通常会产生一种高度依赖和缺少自立。这种束缚有时会延伸得很远,甚至会达到失去全部的独立意志,以及造成一个人承受个人利益的最大的牺牲;然而作者也没有忘记指出,一定程度的依赖是“绝对必要的,如果希望这种联系延续下去的话。”实际上,有些程度的**束缚对于维持文明的婚姻,对于阻击威胁它的一夫多妻或一妻多夫的趋势是必不可少的,而且在我们的社会组织中,这一因素被考虑的。
冯·克拉夫特·埃宾关于**束缚的形成的观念来源于,一个人“陷入罕见的恋爱和性格弱化的状态”与另一个无限的自私会同时发生。然而分析经验将使我们不会满足于这种简单的解释努力。我们更会发现决定性的因素是需要克服的性抵抗的多少,以及克服抵抗的过程是一次性的,不会再次发生的这一事实。这种束缚的状态,因此在女性比在男性身上更常见,也更强烈,尽管实际上在后者身上现在比古代发生的频率要大得多了。在我们能够研究男性性束缚的地方,这种束缚本身已表明它是试图通过一个特定的女人克服精神性无能造成的结果,涉及到的这个男人结果依然被这个女人束缚。[121]许多奇怪的婚姻,其中很多是悲剧——甚至有一些造成了深远意义的结果——似乎都是可以从这一根源找到解释的。
转到原始人的态度上,要通过宣称他们认为童贞没有价值,并通过举出以下事实来证明来描述它是不正确的,这一事实是原始人通过婚姻以外的方式,并在第一次婚内**发生前就破坏了贞操。相反,对他们而言,破坏贞操似乎也是有意义的行为;然而它已变成了一种禁忌——成了一种可以描述成宗教的禁止主题。习俗不是把贞操留给女孩的新郎和未来的婚姻伴侣,而是要求他避免去做这件事。[122]
收集所有的文献证据来证明这种禁忌习俗的存在,去探寻它的地理分布以及历数它的种种表现形式并非我的目的。因此我将仅仅陈述一个事实,以这种方式通过婚姻以外的手段撕裂处女膜在现存世界上的原始民族中非常普遍。正如克劳里(Crawley)所说:“这种婚姻仪式包括有某一个指定的人而不是丈夫破坏处女膜;它在低层次的文化中很常见,特别是在澳大利亚。”(克劳里,1902,347)。
然而,如果破坏处女膜不是由第一次**带来的结果,那么它就必须事先进行——不管是用什么方式,还是有谁了做这件事。我将从克劳里的书中摘取几段,就是上文提到的那本书,它可以提供有关这些问题的信息,而且还为批评性观察搭建了平台。
(同上,191。)“因此在第厄里(Dieri)和附近的氏族中(在澳大利亚)有一种普遍的习俗;当一个女孩到了可以破坏处女膜的青春期的时候(《皇家人类学学院学报》,24,169)。在伯特兰(Portland)和戈兰内格(Glenelg)氏族中,它是由一位老妇女来为新娘做的;因此有时会邀请白人来为处女开处(布鲁格·史密斯(BroughSmith),[1878],2,319)。”
(同上,307。)“人为破坏处女膜有时会发生婴儿时期,然而通常是在青春期……就像在澳大利亚那样,通常会伴随着一种仪式性的**行为。”
(同上,348。)(根据斯宾塞(Spencer)和吉兰(Gillen)[1899]之间的通信,在澳大利亚的一些著名的仍然禁止异族婚姻的氏族中,“处女膜被人为破坏,然后协助的男人可以按照一种既定的顺序接近那个女孩(注意,是仪式上的)……这种行为分两部分,破坏处女膜和**。”
(同上,349。)“在马赛人(位于赤道非洲)中婚姻的一个重要前奏就是对女孩实施这一行动(J。汤姆森(Thomson),[1887],2,258)。在萨凯(Sakais)(马来西亚),巴塔(Battas)(苏门答腊岛),以及西里伯斯岛(印尼苏拉威西岛之旧称)的阿尔佛尔(Alfoers)人中,破坏处女膜是由新娘的父亲完成(普洛斯(Ploss)和巴特尔斯(Bartels),[1891],2,490)。在菲律宾有一些人专职就是破坏新娘的处女膜,如果它没有被儿童时期时常请来破坏处女膜的老妇女破坏掉的话(费得曼(Featherman),[1882-91],2,474)。在一些爱斯基摩人中,破坏新娘的处女膜是交给牧师来做的(同上,3,406)。”
我所提到的批评性意见与两点有关。首先,可惜的是在这些报告中,没有能够更仔细区分不通过**的简单破坏处女膜,和为了达到破坏目的进行**。只有一段文字特别告诉我们,这一过程分成两种行动:破坏处女膜(用手或者某种工具来完成)以及随着而来的**行为。在普洛斯和巴特尔斯(1891)的材料中,虽然其他方面很丰富,但是对我们来讲一点用处也没有,因为在他们的对这件事的陈述中,破坏处女膜的心理学意义完全让位于了它的解剖学结果。第二,我们应该高兴的是,了解了“仪式性的”**(纯粹形式的、仪式的或按部就班的),跟普通的**是怎样的区别的,前者就发生上述情况下。我所能读到的这位作者,要么太害羞,从而不好意思讨论这件事,要么再一次低估了这种**细节的心理学意义。我们希望旅行者和传教士的第一手叙述能够更完整和少一点模糊性,然而,因为这种文献目前大部分是国外的,我暂时还没有看到,所以我也不能就这一主题做出明确的讨论。[123]另外,我们可以绕过在第二点出现的这个问题,如果我们记住这一事实,一种仪式性的模拟**毕竟仅仅代表了对先前需要不折不扣地完成的行为的替代或完全取代。[124]
可以举出各种各样的因素来解释这种处女的禁忌,下面我即将列举一下,并简要阐述之。当处女膜被破坏的时候,通常会流血;所以解释的第一步就是建立在把血液看成是生命之所在的原始民族对血液的恐怖。这种血液禁忌与性没有任何关系;它明显是跟对谋杀的禁止有关的,形成了一种反对嗜血本性,反对原始人的杀戮快感的保护性措施。根据这种观点,处女的禁忌是跟月经的禁忌相关的,后者的禁忌是普遍存在的。原始民族无法把这种每月流出血液的令人迷惑的现象跟虐待狂的观念脱钩。月经,特别是第一次出现,被解释成是被某种动物精灵咬了一口,或许是被解释成与这种精灵发生了**的迹象。偶尔有的报告会提供证据,认出了这位精灵就是一位祖先的灵魂,现在结合其他发现[125],我们理解这位来月经的女孩成了禁忌是因为她成这位祖先灵魂的财产。
然而,其他因素警告我们不要过高估计像对血液的恐惧这样一种因素的影响。毕竟,它还没有强大到抑制这样一些习惯,对男孩子进行包皮环切以及更残酷的相应地发生在女孩身上的手术(切除**和大阴唇),一定程度上这些习俗在上述民族中存在着;它也没有强大到废除其他一些涉及流血的仪式的盛行。因此,如果说是为了消除丈夫在第一次同居的时候的恐惧才这样做的,并不令人吃惊。
然而还有一种解释,也是跟性无关的,它比第一种解释的解释范畴更为广大。它暗示原始男性总是永恒的潜在恐惧情绪的牺牲品,这就像我们在关于神经官能症的心理分析理论中,归入受焦虑神经症困扰的人的情况。这种恐惧情绪在跟日常生活有任何不同的场景下,都会强烈表现出来,只要这种情况涉及任何新的或不可期待的,任何不可理解或神秘的东西时。这一点也是在后来的宗教中广泛采用的习俗的来源,这些习俗与任何新的工作开始有关,与任何新的时间期限开始有关,与人类、动物和植物的第一次生育有关。焦虑的人认为正在威胁他的危险在危险的处境的门槛上时在他的期待中显现得最清晰,那也是保护他的措施不再生效的时候。婚姻中的第一次**当然,从重要性而言,可以要求以这些预防性措施为前提。这两种解释的努力,即以血液恐怖为基础和对第一次发生的事的恐惧,相互并不矛盾,而是互相强化的。第一次**当然是关键的行动,如果它涉及流血的话就更加如此。
第三种解释——也是克劳里偏爱的——让我们关注这一事实,处女的禁忌是包括全部**的大环境的一部分。不仅是跟妇女的第一次**成了禁忌,而且所有的**都是;人们也许几乎会说女人都是禁忌。女人不仅在特定的情况下是禁忌,包括源于她的**的月经、怀孕、生孩子和坐月子;除了以上情况,跟女性的**也是会受到严肃的诸多限制的,因此我们完全有理由怀疑野蛮人是充分享有性自由的。在特定情况下,原始人的**事实上超越了所有的禁止;然而大多数时候,它所受到的限制似乎比文明程度较高的社会中还要强烈得多。每当一个人开始某种特殊的事业的时候,比如踏上一次探险的旅程、去打猎或打仗,他就不得不远离他的妻子,特别是不能和她**;否则她就会使他的力量无法发挥或者给他带来不好的运气。在日常生活的情况下,也有一种清楚不过的远离**的倾向。女人和女人在一起,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从我们的观点看,家庭生活在原始氏族中似乎并不存在。这种分离有时到了这样的程度,以至于一种性别的人不允许大声说出另一性别成员的个人姓名,而女性则形成了拥有特殊词汇的一种语言。性要求有时会重新突破这种分离的障碍,然而在一些氏族中,甚至丈夫和妻子的见面都不得在野外、秘密地进行。
凡是原始人建立禁忌的地方,就是他担心会发生危险的地方。毫无争议的是在所有这些回避的规则中,普遍存在着一种对女性的恐惧。也许这种恐惧是建立以下事实基础上,那就是女性不同于男性,总是不可理解和神秘的,奇怪的显然因此也是敌视的。男性害怕被女人弱化,会感染女性特征,从而表现出自己的无能。**拥有的消除压力和造成无能的影响,也许正是男人的恐惧的原型;对女性通过**对他产生的影响的认识,以及女性因此强迫他付出的对她的关注,也许证明了这种恐惧是可以延伸的。所有这一切都还没有过时,所有这一切对我们都还有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