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我的一位年轻朋友,”费金注意到蒙克斯一见到陌生人就往后退缩,“别走,南希。”
“有消息吗?”费金问道。
“重要消息。”
“别到我们上回去的那个地狱般的脏地方。”南希可以听见他们上楼时那个男人说的话。
在他们的脚步声在房里停止回响之前,姑娘已匆匆地脱下鞋子,将裙子拉翻过来,松散地盖在自己头上,把自己两只胳膊包裹在裙子里,站在门口,全神贯注地听着。
楼下的房间有一刻多钟空无一人,姑娘依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回来。不久,她可以听见那两个男人下楼的声音。蒙克斯随即离开了,犹太人则再次上楼取钱。他回来时,南希正在整理围巾和女帽,仿佛准备要走的样子。
“哎呀,南希,”犹太人惊叫道,放下蜡烛时,他吓得直往后退,“你的脸色多苍白啊!”
犹太人如数点出那些钱放到她手里,每点一枚钱币就叹息一声。他们没有再交谈,只是彼此道一声“晚安”,就分手了。
当她出现在赛克斯先生面前时,倘若暴露出什么焦虑不安的话,他根本也觉察不出,因为他只是问她是否把钱带来了,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他发出了满意的咕哝声,重又将脑袋放回枕上,又继续被她打断了的睡眠。
她倒是很幸运,赛克斯有了钱后第二天就忙着大吃大喝。此外,他变得心平气和起来了。南希显得心不在焉、紧张不安,这是想采取某个大胆的和危险的行动之前的一种心态。但需要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她才下得了决心。
到了黄昏时分,姑娘的心情愈加激动了;夜幕降临时,她坐在旁边,等候破门盗贼喝醉以后自己去睡。她的脸特别苍白,双眼迸发出**的火花,以致连赛克斯也吃惊地注意到了。
“哎哟,真该死!”赛克斯说着,用双手撑起身子,盯着南希的脸看,“你看上去像一具复活的僵尸。出了什么事啦?”
“什么事!”姑娘回答道,“什么事也没有。你为什么这么盯着我?”
“没有一个,”赛克斯眼睛盯着她,喃喃自语道,“在现在的女孩子中,没有一个比她更坚强可靠的了,否则,我三个月前就会割断她的喉管。她准是热病发作,就这么回事。”
赛克斯以这一断言来使自己振作起来,将那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嘴上不断地咕哝着诅咒,嚷着要吃药。姑娘极其敏捷地跳了起来,迅速地把药倒出来,但她背对着他,然后将杯子递到他的嘴边,让他把药喝下去。
赛克斯紧紧地抓住她的一只手,一头倒在枕上,眼睛转过来,盯着她的脸。他眼睛闭起来,又睁开,再闭起来,又再睁开。突然,当他像要起立时,竟突然沉沉地入睡了,抓住她的那只手也松开了,抬高的胳膊软弱无力地垂到他的侧边。他躺在那儿,陷入了昏睡之中。
“鸦片酊终于生效了,”姑娘从床边站起来,小声地说道,“不过现在可能太迟了。”
她急忙戴上女帽,披上围巾,惊恐万状地不时往四下里看看,仿佛尽管有那一剂安眠药水,她仍无时无刻不感到赛克斯的那只笨重的手搁在她肩上的压力似的。而后,她一声不响地打开房门,又随手关上,匆匆地离开了那幢房子。
“至少要一小时我才到得了那儿。”南希咕哝道。
这是海德公园附近一条僻静而美观的街道上的一家家庭旅馆。大钟敲了十一下,她在外面闲逛了几步,仿佛还犹豫不决,是否要进去似的。然而,那钟声促使她下了决心。她走进了旅馆大厅。服务员的座位空着。她疑惑地往四下看了看,然后朝楼梯走去。
“喂,姑娘!”一位穿戴入时的女子从她背后的一道门探出头来喊道,“你到这儿找谁呀?”
“梅利小姐。”南希说道。
这位年轻女子此刻已注意到了她的外表,只是以无恶意的、轻视的一瞥代替回答,然后叫一个男仆来答复她。南希把自己的来意向男仆重复了一遍。
“我通报的时候该叫你什么名字?”侍者问道。
“什么名字也不用说。”南希回答道。
“也不用说有什么事?”这位男仆说道。
“是的,这也不用提,”姑娘回答道,“我必须见这位小姐。”
“得啦!”这个男仆说着,把她往门外推,“别来这一套。滚开!”
一位软心肠的厨子出面调解,最终由最早露面的那个男仆负责递送口信。
“口信是什么内容?”这个男仆问道,一只脚已踩在楼梯上。
“你就说有个年轻女子迫切地要求与梅利小姐单独面谈,”南希说道,“并且说,如果小姐愿意听她要说的第一句话,她就知道是听她把话说完呢,抑或把她当作骗子撵出门去。”
这个男仆跑着上楼去了,南希留下来。她脸色惨白,倾听着那些贞洁的女仆频频嘲笑她的言辞,她气得嘴唇都发抖。当那个男仆回来,叫南希上楼时,她们的风言风语愈加肆无忌惮了。
南希对这一切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她心里有更重要的事。她四肢发抖地跟着那个男仆来到了一间小接待室。接待室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灯用来照明。男仆把她留在这儿,自己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