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上门,还上了锁。我大吃一惊。
“把钥匙给我,我要!”凯茜喊道,“我就是饿死,也不会在这儿吃一点东西,喝一口水。”
她抓住了那把钥匙,差一点把它从那松开的手指中夺了过来。可是她的举动把他唤回到现实,他立刻重又把钥匙握到手中。
“听着,凯茜·林敦,”他说,“站开,要不我就打得你趴下,那样会让丁恩太太发疯的。”
她根本不理会他的警告,又去抓他那紧握的手和手里的东西。
“我们一定得走!”她反复大声叫着,使出最大的劲儿,想把他那紧握的拳头掰开,发现自己的指甲不起作用,她便用上了尖利的牙齿。可是,没等她把它拿到手,他就用这空出的手一把抓住她,把她按在自己的膝头上,用另一只手朝她的脑袋一阵暴雨般的痛打,要是她没有被抓住,每一下都能打得她趴下,从而证实他的威胁绝非空话。
看到这种穷凶极恶的暴行,我怒不可遏地朝他冲了上去。
“你这恶棍!”我放声大叫,“你这恶棍!”
他猛地朝我当胸一推,立刻使我住了口。我很胖,一下子憋得喘不过气来;这一推,再加气愤,我昏昏沉沉地踉跄倒退着,只觉得马上就要闷死,血管也即将爆裂。
“林敦少爷,”我大叫道,眼看我们已被完全囚禁,“你知道你那狠毒的父亲下一步想干什么,你得告诉我们,要不我就打你的耳光,就像刚才他打你的表姐一样。”
“是啊,林敦,你得告诉我们,”凯茜说,“我是为了你才来的,要是你不肯说,那你就太忘恩负义了。”
“爸爸要我们两人结婚,”他喝了几口茶后,接着说,“他知道你爸爸是不会让我们现在就结婚的。可要是我们再等下去,他又怕我会死掉。所以我们明天早上就要结婚,今天晚上你得在这儿过一夜。要是你按他的意见去做,第二天你就可以回家,还可以带我一起去。”
“在这儿过一夜?不!”她说,缓缓朝四周打量了一下,“艾伦,我要烧了那门,反正我要出去。”
她正要开始把她的威胁付诸行动,可是林敦为了自己那条宝贵的性命,又惊慌失措地爬了起来。他伸出两条瘦弱的胳臂,紧紧抱住她,抽泣着说:
“你不要我了吗?不救我了——不让我去田庄了吗?啊,亲爱的凯茜!你千万别走!别丢下我。你一定得服从我父亲,你一定得服从啊!”
他俩正在这样纠缠不清的时候,我们的看守又进来了。
“你们的马都跑掉了,”他说,“而且——哎,林敦!怎么又哭啦?她对你怎么啦?得啦,得啦——哭够了,去睡吧。你一进自己的房间,我就不会挨近你了,你用不着害怕。这回你碰巧干得不错,余下的事由我来办好了。”
说了这些话后,他就打开门让儿子出去。后者出去时,活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生怕把门的人存心作恶,夹他一下。
门又重新锁上了。希思克利夫走到壁炉跟前,我家小姐和我正默不作声地站在那儿。凯茜抬头望着他,本能地抬手护住脸。他一走近,她重又感到脸上一阵疼痛。换了别的任何人,看到这种孩子气的举动,心肠都会软下来,可他朝她板起脸咕哝说:
“哼,你不怕我?你的勇敢样子倒装得不错,不过你好像怕得要命呢!”
“我现在是怕了,”她回答说,“因为,要是我待在这里,我爸爸会很难过的,我怎么能忍心让他难过呢——而且是在他——在他——希思克利夫先生,让我回家吧!我答应嫁给林敦,爸爸会乐意我这么做的,而且我是爱他的——我本来就心甘情愿做的事,你为什么还要强迫我呢?”
“林敦小姐,想到你父亲会很难过,我真是高兴极了,我会高兴得睡不着觉。你告诉我会发生这样的事,那你就更应该在我家待上二十四小时了。至于你答应嫁给林敦,我会注意让你守信用的,因为这事不了结,你也就别想离开这儿。”
天渐渐黑下来了,我们听到花园门口有嘈杂的人声。我们的看守立刻就赶出去了,他的头脑依然很清醒,我们则已经稀里糊涂了。他在外面说了两三分钟的话,便又一个人回来了。
“是田庄派来找你们的三个仆人,”希思克利夫说,“你本该打开一扇窗子,朝外面喊叫的,不过我敢发誓,你没叫,这个小丫头是高兴的。我相信,留在这儿,她高兴得很呢。”
听到失去这么好的机会,我们两人都禁不住放声痛哭起来。他让我们一直哭到了九点钟,然后喝令我们穿过厨房上楼,去齐拉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希思克利夫来把凯茜拉走了,留下了我一个人。
我就这样被关在那个房间里,关了一整天,又关了一整夜,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一共给关了四天五夜。除了每天早上见到一次哈里顿,谁也见不着。而他又是一个模范看守,板着脸,不吭一声,对于任何想要打动他的正义感和同情心的话,他都一概装聋作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