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很好,少爷。”
“那就好!”弗雷德里克少爷说,然后又很关切地补充道:“原上帝保佑他们,两只小羊羔!”
他们登上了那段宏伟、巍峨的楼梯,一步一个台阶。顶部的楼梯口旁,朦胧中一尊仙女雕像蹲在喷泉边,浑身散发着迷人的光芒,美轮美奂,那雪白的肌肤闪耀着生命的光泽,散发出温暖的气息。这是一个宽敞的中庭,拱式屋顶,所有房间的门都通向这里。管家在下面停了几分钟,对其他人吩咐了几句,然后就跟了上来。他摁了一下按钮,整个大堂顿时灯火通明。他打开一扇门,又摁了一下按钮,尤吉斯和那少爷晃进了屋里。
房间布置得像个书房。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红木书桌,桌子上摞满了书,还放着抽烟用的东西。墙上挂着大学颁发的各种奖品和徽章,张贴着旗帜、海报、照片,以及其它的一些装饰画,另外还有网球拍、船桨、高尔夫球杆儿、马球棒。一个巨大的驼鹿头悬挂在一面墙上,两只鹿角足有六英尺宽,对面的墙上则挂一个水牛头。光滑的地板上铺着熊皮、虎皮。地面上靠墙的位置摆放着长条躺椅和沙发,窗前的沙发上铺着柔软的座垫儿,上面绣着精美的图案。书房的一角装饰成波斯风格,一幅华丽的帷幔高高垂下,下面是一盏台灯,灯上镶嵌着各种五颜六色的宝石。往里走,一扇门通向卧室。在走过去是一个游泳池,铺着天然大理石,造价高达四万美元。
弗雷德里克少爷站在那儿四下张望了一阵。这时,从旁边的房间里跑出来一条狗,一条体形硕大的牛头犬,尤吉斯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看到过的最丑陋的东西。它打了个哈欠,大嘴一张就像龙口。它摇着尾巴走到年轻人跟前。“嘿,杜威!”主人打了声招呼。“又睡懒觉了吧,老伙计?喂,喂,干什么?”(那狗正朝尤吉斯吼着。)“干什么,杜威……这是我朋友,雷德努斯先生,也是老爸的朋友!雷德努斯先生,这是海军上将杜威,握握手……嗝。不错吧……在纽约狗展上得过蓝带奖呢……出场费每次八万五千美元!怎么样?”
主人坐进了一张宽大的扶手椅里,海军上将杜威则蹲在了他的跟前。它不再吼了,但是它的眼睛一刻也不离开尤吉斯。它昂着头,一脸威严,不愧为是海军上将。
管家关上了门,站在旁边,眼睛死死地盯着尤吉斯。外面传来脚步声,管家打开门,进来一位蓝衣仆人,手里拎着一张折叠桌,后面还跟着两个人,手里端着托盘,上面盖着餐布。先进来的那个人把桌子打开,把托盘里的食物摆放在桌子上,另两个人则像雕像一样站在那儿。这些食物包括冷肉酱、薄肉片、小面包、去了皮的黄油三明治,一碗切成片浇了奶油的桃子(现在是一月份)、五颜六色的糕点、五、六瓶冰镇的葡萄酒。
“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弗雷德里克少爷查看了一下餐桌上的食物,然后兴高采烈地说。“来吧,老兄,过来坐。”
他自己先来到桌边坐下,仆人拨掉一个酒瓶的木塞,他拿起酒瓶倒满一杯酒,一饮而下,就这样一口气儿连干三杯。然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再一次叫尤吉斯坐下。
管家站在餐桌的对面,手扶着一把椅子,尤吉斯以为管家不让他坐在上面。不过,最后他还是明白了管家是为他扶的椅子。于是他坐了下来,小心翼翼,惶惑不安。弗雷德里克少爷觉得有侍从在旁边,尤吉斯会感到尴尬,于是他点头朝那些人说了一句,“你们可以退下去了。”
他们都退了下去,只剩下管家。
“你也走吧,汉密尔顿,”他说。
“弗雷德里克少爷……”那人说。
“滚开!”年轻人生气地喊道。“混帐,难道你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吗?”
那人出去了,随手关上了门。那人时刻对尤吉斯心存戒心,尤吉斯也一直在留意着他,所以他注意到那人出去的时候随手把钥匙从门锁上拔了下来,目的是在外面从钥匙孔里监视他。
弗雷德里克少爷把头转过来。“好了,开始吧。”
尤吉斯还是惶惑不安地盯着他。“吃啊!随便吃,老兄。”
“你怎么不吃呢?”尤吉斯问。
“我不饿,”对方答道。“我就是渴。我和基蒂吃了一些糖果……你尽管吃吧。”
于是,尤吉斯不再寒暄,开始吃了起来。他的手就像两只大铲子,左手拿着叉子右手拿着刀子。一开始吃起来,他就再也控制不住那如狼似虎的饥饿感了。他一顿风卷残云,把桌子上的食物一扫而光,其间都没停下来喘口气儿。“哇!”对方在一旁看呆了。
接着他又把酒瓶子递给尤吉斯。“再让我看看你的酒量,”他说。尤吉斯接过酒瓶子,仰起头,一股妙不可言的**顺着他的喉咙奔流而下,拨动着他身上的每一根神经,浑身上下涌动着兴奋的快感。他把一瓶酒一饮而进,不留一滴,然后发出一声长叹:“啊!”
“嘿,这酒不错吧?”弗雷迪似乎也体会到了尤吉斯的那股爽劲儿。他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盯着尤吉斯看。
尤吉斯也在看着他。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洁白的晚装,看上去煞是英俊——一个帅气的大男孩儿,安提诺乌斯式的头形,一头金色的长发。他正微笑着盯着尤吉斯看,眼神充满了信任。稍后,他又开口讲话了,语气随意而舒缓。这次,他一口气讲了十分钟,把他的家事和盘托出。他的大哥爱上了在《堪察加的哈里发》中扮演“小明眸”的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儿。他正打算和那女孩结婚,可是老爸却执意反对,说要取消他的继承人资格。后来,老爸给了他一大笔钱,这笔钱粉碎了他的梦想,也抹去了那女孩的所有优点。现在,查理已经向学校告假,开着车去寻找仅次于度蜜月的快乐去了。老爸也威胁说要取消姐姐格温的继承人资格,她嫁给了一个意大利侯爵,那人拥有一串世袭头衔和一系列决斗纪录。他们一直住在他的城堡里,直到有一天在早餐桌上他向她扔盘子。他拍电报向老爸求救,于是老爸就过去调解了。就这样,他们只把弗雷迪一个人留在了家里,给了他不到两千块钱。对此,弗雷迪大发雷霆,威胁说如果老爸不答应再多给他钱他就让基蒂拍电报说要嫁给他,看老爸怎么办,他说到做到。就这样,电报真的拍过去了。
年轻人兴致勃勃地说个不停,直到累得筋疲力尽。他朝尤吉斯美滋滋地笑了笑,然后困得闭上了眼睛,旋即又睁开,又笑了笑,再次闭上,此后便忘记了睁开。
尤吉斯一动不动地坐了几分钟,静静地看着他,同时陶醉在香槟酒给他带来的奇妙感觉中。他一动,那条狗就朝他吼起来,于是他就又老老实实地坐回去,大气儿不敢出,直到门轻轻地被打开,管家进来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向尤吉斯,并对他吹胡子瞪眼睛;尤吉斯站起身,开始往后退,同时回敬着相同的表情。被逼到墙根儿的时候,管家手指着门,压低声音说:“滚出去!”
尤吉斯犹豫着看了弗雷迪一眼,他正均匀地打着鼾声。“如果你敢叫他,你这狗杂……”管家嘘声说,“我就打遍你的脸!”
尤吉斯刚要往前迈步,他就看到“海军上将”从管家身后低吼着走了过来,以示声援。尤吉斯只得投降,乖乖地朝门口走去。
他们悄无声息地出了门,走下那段宏伟的楼梯,穿过昏暗的大厅,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出了大门,尤吉斯停了一下,管家几步跨到他跟前。
“把手举起来,”他吼叫着。尤吉斯往后退了一步,攥紧了那只未受伤的拳头。
“干什么?”他喊道,不过他马上明白了那人要搜他的身,于是他随口骂道,“你找死啊?”
“你是不是想坐牢啊?”那人恐吓道。“我叫警察……”
“叫吧!”尤吉斯不甘示弱地喊道。“不过警察来之前,你休想动我一根汗毛!我没动过那该死的房子里的任何东西,你也别想动我!”
管家害怕惊醒了少爷,于是他突然奔向院门,把门打开。“快给我滚出去!”他说。尤吉斯的身体刚一通过门缝,那人猛然抬脚朝尤吉斯踢去,尤吉斯被踢得连滚带爬地跌落下去,仰面朝天摔倒在台阶下面的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