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小说网

皮皮小说网>庄子 > 天下第三十三(第2页)

天下第三十三(第2页)

公正而不结党,平易而不营私,排除先入为主的主观定势,随物变化一视同仁,不瞻前顾后,不谋求智巧,对于外物无所选择随遇而安,与之一同变化。古时的道术确实有类似内容,彭蒙、田骈、慎到等人就继承了上述遗风并热衷于相关活动。他们以平等对待外物为首要,说:“苍天能够覆盖万物却不能承载万物,大地能够承载万物却不能覆盖万物,大道能够包容万物却不能分辨万物。”他们深知万物都有所能,也都有所不能。所以说:“有所选择就必然不会周遍,有所教导就难免教所不及,这样大道才会没有遗漏。”

是故慎到弃知去己,而缘不得已。泠汰于物,以为道理。曰:“知不知,将薄知而后邻伤之者也。”謑髁无任,而笑天下之尚贤也;纵脱无行,而非天下之大圣;椎拍(wàn)断,与物婉转;舍是与非,苟可以免。不师知虑,不知前后,魏然而已矣。推而后行,曳而后往。若飘风之还,若羽之旋,若磨石之隧,全而无非,动静无过,未尝有罪。是何故?夫无知之物,无建己之患,无用知之累,动静不离于理,是以终身无誉。故曰:“至于若无知之物而已,无用圣贤,夫块不失道。”豪杰相与笑之曰:“慎到之道,非生人之行,而至死人之理,适得怪焉。”

【译文】

因此先贤慎到主张抛弃智巧、去除己见,直接顺应事物之必然。并把听任外物变化规律作为疏导一切事物的方术。他说:“强求知道某些不可知,却还不如不知,并势必再次伤害自己。”自身怠惰不堪为任,却讥笑他人崇尚贤能;自身放纵德不配位,却非议天下先贤圣哲;或是奋力击拍或是巧妙削截,终不过希求婉转顺应,不强使之合;舍弃心中是非之见,以图免于各种牵累。不依赖智巧谋虑,不究前因后果,故能巍然独立。推一推而行进,拖一拖而后退。像飘风一样回旋,像飞羽一样飘忽,像磨石一样恒转,稳妥而不受责难,动静合宜全无过失,不曾有过祸殃。是什么原因呢?大凡没有知觉的物类,就不会有标榜个人的忧患,就不会留下绞尽心计的牵累,动静都不会背离客观事理,因此终身不会受到毁誉。所以说:“得以像没有知觉的东西那样就可以了,无须追求圣贤,这样即便是一方土块也不会失去规范。”那些才华出众的人们常在一起嘲笑他说:“慎到的学说,对活人没有用,而只适用于死人,可真是怪异的主张。”

田骈亦然,学于彭蒙,得不教焉。彭蒙之师曰:“古之道人,至于莫之是、莫之非而已矣。其风窢(huò)然,恶可而言。”常反人,不见观,而不免于魭(yuán)断。其所谓道非道,而所言之韪不免于非。彭蒙、田骈、慎到不知道。虽然,概乎皆尝有闻者也。

【译文】

田骈也是这样,他向彭蒙学习,曾获得不言之教。彭蒙的老师说:“古时候得道的人,已经达到了无所谓是非的境界。他们的道术犹如迅急而过之风不留踪迹,又岂能用语言评说?”他们总是与常人不同,不能引起人们的重视,因而始终不免于随物变化。他们所说的道并不是真正的道,因而所说的正道也终不免于谬误。彭蒙、田骈与慎到其实都不真正懂得道。但尽管如此,他们恐怕也还是曾对大道略有耳闻的人。

以本为精,以物为粗,以有积为不足,澹然独与神明居。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关尹、老聃闻其风而悦之。建之以常无有,主之以太一,以濡弱谦下为表,以空虚不毁万物为实。

关尹曰:“在己无居,形物自著。其动若水,其静若镜,其应若响。惚乎若亡,寂乎若清。同焉者和,得焉者失。未尝先人而常随人。”

老聃曰:“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谿;知其白,守其辱,为天下谷。”人皆取先,己独取后。曰:“受天下之垢。”人皆取实,己独取虚。无藏也故有余,岿然而有余。其行身也,徐而不费,无为也而笑巧。人皆求福,己独曲全。曰:“苟免于咎。”以深为根,以约为纪。曰:“坚则毁矣,锐则挫矣。”常宽容于物,不削于人,可谓至极。

关尹、老聃乎,古之博大真人哉!

【译文】

把无形无为的大道视为精髓,把有形有为的物类视为粗鄙,把外物积累反视为不足,心境恬淡闲适独与神明共处。古时的道术确实有类似内容,关尹、老聃等人就继承了上述遗风并热衷于相关活动。他们主张建立“常无”与“常有”的学说,并以“太一”大道为核心,以柔弱谦下的态度为外表,以空虚宁寂、不毁弃伤万物的心境为实质。

关尹说:“个人不存主观偏见,有形之物便自会彰显。他动如流水,静如明镜,感应外物则像空谷回声。恍恍惚惚仿佛四无一物,安安静静如同清虚若空。相同则谐和顺达,有得则必有所失。未曾争先而常随人后。”

老聃说:“了解事物刚强的一面,却持守雌柔的一面,便会成为可以汇聚天下潺潺细流的洪溪;了解事物显著明亮的一面,却持守污浊暗昧的一面,便会成为可以容受天下万物的山谷。”人人都争先,只有自己甘愿处后。这就是所谓:“承受全天下的垢辱。”人人都求取实惠,自己却甘守虚空。正因无心积蓄,因而反倒常显有余,甚至富足到如高山堆积。他立身行事,从容不迫,清静无为却耻笑智巧。人人都追求福禄,自己却委曲求全。所谓“只求免除灾祸”。以精深道义为根本,以俭省节约为纲纪。所谓“坚硬的容易毁坏,锐利的容易折损”。常常宽容待物,对人无所削夺,就可以达到道的最高境界了。

关尹和老聃,真是古来最为博大的真人啊!

芴漠无形,变化无常,死与生与,天地并与,神明往与!芒乎何之?忽乎何适?万物毕罗,莫足以归。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庄周闻其风而悦之。以谬悠之说,荒唐之言,无端崖之辞,时恣纵而不傥,不以奇见之也。以天下为沉浊,不可与庄语。以卮言为曼衍,以重言为真,以寓言为广。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敖倪于万物。不谴是非,以与世俗处。

其书虽瑰玮,而连犿(fān)无伤也。其辞虽参差,而諔(chù)诡可观。彼其充实,不可以已。上与造物者游,而下与外死生、无终始者为友。其于本也,宏大而辟,深闳而肆;其于宗也,可谓稠适而上遂矣。

虽然,其应于化而解于物也,其理不竭,其来不蜕,芒乎昧乎,未之尽者。

【译文】

虚空寂寞没有形迹,变化万千没有定规,死啊生啊,都与天地共存,与神明同在啊!茫茫然然去往何处?惚惚恍恍所自何来?包罗万物,却不知所归。古时的道术确实有类似内容,庄周就继承了上述遗风并热衷于相关活动。他用虚空悠远的学说,夸张唐突的言论,不着边际的言辞,时时纵任发挥却不拘执,也从不偏持一端之见。他深感天下人沉湎物欲不自知,很难跟他们用庄重的语言讨论问题。于是总用无心之言肆意妄度,总用先哲重语让人信服,总用婉曲寓言阐发胸臆。他孤独地与天地玄妙精神相往来,却也从不傲视万物。从不拘泥是非曲直,而是相容于世俗之中。

他的著述虽然雄奇伟异却也宛转平和。他的言辞虽然变化游离却也妙趣盎然多有可观。他内心丰满充实而思想奔放。上与天地自然者结伴而游,下与弃置生死、不知始终者相交为友。他对于道的阐释,博大而精辟,深远而纵达;他领悟道的宗旨,更可谓妥帖适宜已至最高境界。但即使如此,他对于顺应自然变化进而化解外物牵累的理解,依然是深奥不竭的,这些学说从未脱离大道本源,于茫昧恍惚之中,从未穷尽洞悉其中奥妙。

惠施多方,其书五车,其道舛驳,其言也不中。历物之意,曰:“至大无外,谓之大一;至小无内,谓之小一。无厚不可积也,其大千里。天与地卑,山与泽平。日方中方睨,物方生方死。大同而与小同异,此之谓‘小同异’;万物毕同毕异,此之谓‘大同异’。南方无穷而有穷。今日适越而昔来。连环可解也。我知天之中央,燕之北、越之南是也。泛爱万物,天地一体也。”

惠施以此为大,观于天下而晓辩者,天下之辩者相与乐之。卵有毛;鸡三足;郢有天下;犬可以为羊;马有卵;丁子有尾;火不热;山出口;轮不蹍地;目不见;指不至;至不绝;龟长于蛇;矩不方;规不可以为圆;凿不围枘;飞鸟之景未尝动也;镞矢之疾,而有不行不止之时;狗非犬;黄马骊牛三;白狗黑;孤驹未尝有母;一尺之捶,日取其半,万世不竭。辩者以此与惠施相应,终身无穷。

【译文】

惠施的学问十分宽泛,他的书多达五车,他的学说杂乱庞博,他的言谈也多有偏颇。他观察分析事物的要理时说:“大到极点而没有边际的,称为‘大一’;小到极点而没有内核的,称为‘小一’。没有厚度不可能积累,但广度却能无限延展至千里之外。从整个宇宙的视角看天与地一样低,山与泽一样平。太阳刚临正中位置时恰是偏斜的开始,万物刚刚诞生时也恰是死亡的开始。‘大同’与‘小同’之间的差异,这叫作‘小同异’;万物完全相同也完全相异,这叫作‘大同异’。南方是无限远的却又是有尽头的。今天刚往越国去而昨天已经去到。封闭的连环本不可解但又无时不在消解。我知道天下的中心,在燕国的北边也在越国的南方。要以宽广的胸怀热爱万物,因为天地原本就是没有分离的整体。”

惠施认为上述看法是伟大的道理,于是广布于天下并周知各处善辩者,天下辩士也乐于跟其辩论这些问题。比如鸡蛋里有毛;鸡有三只脚;郢都中包含着天下;狗可以变为羊;马是卵生;青蛙有尾巴;火不是热的;山也生口;车轮不会着地;眼睛看不见东西;有所指却无实际,有实际却无尽绝;乌龟比蛇长;矩尺不能画出方;圆规不能画出圆;凿孔不能对应榫头;飞鸟身影不曾移动;疾飞的箭头却存在着停留和静止的时候;狗不是犬;黄马、黑牛相加是三;白狗可以叫黑狗;孤驹不曾有母亲;一尺长的棍棒,每天截取一半,万年不会截完。好辩的人们用上述命题跟惠施辩论,一辈子都会没完没了。

桓团、公孙龙,辩者之徒,饰人之心,易人之意,能胜人之口,不能服人之心,辩者之囿也。

惠施日以其知与人之辩,特与天下之辩者为怪,此其柢也。然惠施之口谈,自以为最贤,曰:“天地其壮乎!”施存雄而无术。

南方有倚人焉,曰黄缭,问天地所以不坠不陷,风雨雷霆之故。惠施不辞而应,不虑而对,遍为万物说。说而不休,多而无已,犹以为寡益之以怪。以反人为实,而欲以胜人为名,是以与众不适也。

弱于德,强于物,其途隩(yù)矣。由天地之道观惠施之能,其犹一蚊一虻之劳者也,其于物也何庸!夫充一尚可,曰愈贵道,几矣!惠施不能以此自宁,散于万物而不厌,卒以善辩为名。惜乎,惠施之才!骀**而不得,逐万物而不反,是穷响以声,形与影竞走也,悲夫!

【译文】

桓团、公孙龙等,都是好辩之人,他们蒙蔽人的思想,改变人的心意,总能胜过他人的舌头,却不能折服人心,这就是辩者的局限。

惠施每天靠他的心智与人辩论,专门和天下的辩士一起制造许多怪论奇说。而上述就是他们论争的大体情况。惠施天天口若悬河,自以为天下最有才能,说:“天地果真伟大吗?”他实在是有雄心而无道术。

南方有个异人名叫黄缭,询问天为什么不会坠落、地为什么不会塌陷,风雨雷霆如何形成。惠施毫不推辞立即回应,不加思索地立即回答,说遍了万物生灭原理。滔滔不绝,难以休止,却仍然意犹未尽,于是又增加许多奇谈怪论。把违反人之常情的事情奉作真理,一心想在辩论中获胜而求取名声,因此他总是跟众人不合不同。

内心修养薄弱,却有强烈欲望追逐外物,他将势必走上一条歪曲狭窄之路。借天地之大道来评估惠施的才能,他不过就像是一只蚊虻在徒劳地嗡嗡作响。那些言论对于万物有什么用处!充当一家之言也就罢了,如果说堪为大道,那就太过了!倘若惠施不能以此而安于道,总是离散心神于外物之上不知倦怠,那么最终恐怕至多落个善辩的美称。可惜啊!惠施的才气,**不行而无所获,驰逐于外物而不知回头,这就像是用声音来遏止回声,又像是为了使身形摆脱影子而拼命奔跑,真是可悲啊!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