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老大的宽容
那天中午,他们停泊在了一个树林和群山环抱的巨大海湾里。这是一个天然的港口,可以容纳一千艘帆船。整个漫长的下午,“迪文玫瑰”号都停泊在那里,海风吹得棕榈树叶沙沙作响,一条小溪从山上飞流直下,宛若一条银线。保罗·克雷格坐在那里,看守着被锁在后桅上的威尔·坎特。木匠在忙着制作一口棺材。
老大从船长室里走出来,看了看正在干活的木匠,然后站在了菲利普·马歇尔姆的身边。
“有人想要割断那家伙的喉咙,”他说,“或者绑在柱子上烧死,或者活剥了他。但我心肠软,待人宽容。尽管他背信弃义,我对他却没有恶意。我扭断他的大拇指是想逼他说出他心中的秘密。我不能长期把他留在身边。就像我说过的,我对他没有恶意。你们曾见过比这更好的棺材吗?”
尽管曾经有过抱怨和反抗,但是老大再次牢牢地把船控制在了自己的手中。那些海盗害怕他的愤怒,更害怕他的讽刺挖苦。
到了黑夜,他们把棺材放到了小艇上,接着几个船员滑到了上面。
“来吧,水手长,”老大心平气和地说,“你也来划一只桨。”
棺材就放在小艇的中间。艇上总共有四只桨,分别在小艇的两侧。接着,他们把威尔·坎特从大船上放下来,他的手脚都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太多了,小艇吃水很深,前进得很慢。
没人说话。他们只听到风声、海浪声和自己的呼吸声。有些人转过头去,望着海岸;老大已经站了起来,准备选择靠岸的地方。这时,威尔·坎特,在其他人没注意的情况下,已经挪到了小艇的边上。他蜷起双腿,猛地跳了一下,想要越过翻过舷缘,结果却重重地摔在了上面。
老大愤怒地扑过去抓住了他的手腕。有一个船员热心地上前帮忙,不料他的枪托碰到了威尔·坎特的下巴。这个船员绊了一下,身体一歪,撞在了老大的身上。老大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他只好放开威尔·坎特的手腕。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威尔已经滑进深水,沉了下去。他再也没有浮上来。毫无疑问,这是他的最好结局了。他很可能就是被那个枪托害死的。但是,老大感到震怒无比,因为他的复仇大计被破坏了。
他想都没想,转身高高地举起那个为威尔定做的棺材,然后朝那个撞他的船员砸去。
棺材在那人的额头上砸开了一道口子,掉进海里,然后漂走了。那个人一边咒骂,一边用手捂着伤口,鲜血不断地从他的手指间流出来。
“蠢猪!笨驴!”老大恶狠狠地骂道。“我真想把你放到威尔·坎特的棺材里。但还是让那棺材漂走吧。你不配。”小艇碰到了海滩上的沙子。老大跳起来,高声笑着,“你滚吧!要是我再看到你这张脸,我就割断你的喉咙。”
“不,不,别赶我走!别赶我走!”那人哀号道。“哦,上帝!不要啊!我会死在印第安人或者西班牙人的手中!野兽会吞吃了我!不要啊!”
老大微笑着拿起了一杆火枪。那个可怜的家伙吓坏了,拼命地逃进了棕榈树丛里。
“来,马丁,你来替那个混蛋划桨吧,”老大边说边掉转了船头。
那天晚上,当大家都在熟睡之际,马丁突然跳起来跑到了甲板上。他像疯子一样尖叫,把所有人都吵醒了。
大家依然是怨声不断,但是没有人再提换船长了。有人说现在该转运了,讲述着他们曾经抢过的或将要抢到的战利品,回想着比迪福德的烈酒和泰勒大妈为他们做的馅饼。有些人不说话,只是摇摇头。但是,不管一个人的感受如何,他们的谈话都于事无补。
他们吃饭喝酒,躺在甲板上晒太阳,一天一夜就这样过去了。雅各布离开之后,这艘船好像失去了某种稳定性,甚至连他们无法无天的勾当都失去了目标。
威尔·坎特死了之后,菲利普·马歇尔姆的日子更加痛苦,他流了很多的眼泪。除了良心上的不安之外,他更害怕法庭上的审判。最终,他想好了一个计划,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第二天晚上,四周一片漆黑,老大放松了对大家的监视。水手长马歇尔姆悄悄地来到船头,沿着他事先准备好的一条绳子,小心而又无声地滑了下去。他乘着汤姆·乔丹的小艇,朝着海岸划去。
到了岸边,他把小艇拉到海滩上,放在了一处“迪文玫瑰”号上的人能够一眼就看到的位置。如果想要小艇,他们可以游过来。然后,他就朝小山和棕榈树林跑去。到了山顶上,他回头望了望“迪文玫瑰”号,希望自己以后再也不要见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