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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准备步入老年（第1页）

24、准备步入老年

一位学生曾经问苏格拉底，这个问题是“当我们进入极乐世界时我们应当做什么样的人？”

他的回答是“我们应当做与我们在这里时同样的人。”

如果有来生，我们现在就该准备，正如我今天正在为我的明天做准备。

明天我将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哦，大约就是我现在的这种人，我下个月将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取决于这个月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我今天生活悲惨——我明天生活特别幸福也是不可能的。天国是一种习惯，如果我们去那里，我们最好习惯于那里的生活。

生活是为未来做准备，为未来而做的最好准备是生活，仿佛我们从来没有未来。

我们一直为老年做准备，使老年变得美丽的两件事情是辞职和正确考虑他人的权利。

在剧本《恐怖的伊凡》[23]中观众主要对一个人物感兴趣，沙皇伊凡[24]这个人物若是没有理查德·曼斯菲尔德[25]的再次塑造，这个角色就不会有什么意义。我们仅只了解这位暴君生活的一瞥，他的面部表情极为丰富：愚蠢、生气，自私，牢骚满腹。这个人有置他人于死地的权利，他这样做受他的冲动与脾气的支配。他一直是好报复，冷酷，好斗，暴虐，恐怖，现在他感到了死神的迫近，想要企求上帝的庇佑，但他为时太晚，他在青年和中年时代没有意识到他在为老年做准备。

人是原因与结果的结果，原因在某种程度上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里。生活是流动的，我们可以称之为生活的河流——我们在行驶和飘流。剥去伊凡的长袍和王冠，他可能就是生活在埃比尼泽的一位老农民。每个城镇和村庄都有自己的伊凡四世。要做个伊凡四世，你就放纵你的脾气，冷酷地将你能够接触到的人或事当作实验对象，结果必定是一个为充满抱怨、争吵、尖刻和愚蠢的老年做准备，同时还夹杂着无聊和徒劳无益的怒气的发泄。

发脾气不是儿时的专利，里尔王和可怕的伊凡四世有很多相同点。人们可能会认为《恐怖的伊凡》的作者感到里尔王的形象不够完整，从对这位被女儿们逐出门外的老人的夸张般同情的情节的描述中看到了一些荒唐。

里尔，令人烦恼的里尔，他灵活的舌尖一直在发出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脏话和辱骂，我们觉得他不值得同情，他的一生对三位女儿进行的教育正是他将得到的回报。他的一生一直在进入漆黑的暴风雨之夜。

“哦，有一个不知感恩的孩子比遭毒蛇咬还要痛苦，”他叫道。

有一些与不知感恩的孩子一样冷漠的东西，那是不知感恩的家长——暴躁、易怒的家长，用特有的词语并任意运用。

《里尔王》中不真实的基调表现在里尔王有一位像考狄里娅这样的女儿，托尔斯泰和曼斯菲尔德的作品真实，而伊凡四世就是他本人的再现，从不道歉、原谅或解释。看与不看，请你自便，如果你不喜欢这种戏剧作品，就去看杂耍吧。

曼斯菲尔德所塑造的伊凡四世的形象是可怕的，沙皇几年后也不衰老——不超过70岁——但你可以看到死神正尾随紧跟着嗅他的足迹。伊凡四世已失去了平静的能力。他不能倾听，权衡和决定——他不为任何人或事考虑或着想——这是他的生活习惯。他的皮包骨头的手从不停止运动，手指张开又合拢，不断地抓弄着东西。他摸索着胸前的十字架，调整着珠宝，刮擦着周围的一切，演奏魔鬼的归营号，紧张地起床，忐忑不安地盯着王位，屏住呼吸去倾听。当人们与他说话时，如果他们跪下，他会粗野地诅咒他们，如果他们直立着，他指责他们失敬。他请求不再过问国事，然后全身发抖地害怕人民会信以为真。当有人问他是否继续统治俄国时，他进而指责他的顾问，说他们将自己不愿承担的沉重职责强加给自己。

他是可耻的老年爱情的牺牲品。曼斯菲尔德如果在此进一步深刻刻画，他的现实主义将会是可怕的，但他及时收笔，暗示出他不敢表达的内容。这位蹒跚、摇晃、淌口水、擤鼻子的老人在恋爱——他要迎娶一名年轻的如花似玉的姑娘。他为她选择珠宝——他对什么能使她漂亮进行议论，还用沙哑的假声嘲笑和大笑。从青春的动物特征看，有令人发笑的东西——它是自然而然的——当这位老人的罪恶行为变成精神方面的时候是最为令人作呕的。

《恐怖的伊凡》中的人物都非常害怕他，因为他还是极端独裁者——他有提拔或罢免、剥夺他们的生命或给予他们自由的权利。他笑他们笑，他哭他们哭，他们内心怦怦地跳着不断观察着他迅疾多变的情绪。

他是虔诚的宗教信徒，穿着模仿教士的衣袍和睡帽，脖子上挂着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画像。他的畏惧是他在没有机会坦白和得到宽恕时就要死去，他每时每刻都在向上天祈祷，亲吻十字架，他的没有牙齿的老嘴巴突然插入对上帝的祈祷，同时对人们的诅咒。

如果有人与他谈话，他会朝着另一个方向，向下滑行，直到他的上背部占据了王位，抓扯自己的腿，不断涌出侮辱性的语句：“啊”、“哦”、“当然”、“当然可以”、“哎”、“现在听”等，这一切还有喜剧性的一面，缓解了悲剧气氛，使这出戏剧不那么令人讨厌。

在这个假情假意的坦白里透视出伊凡四世的过去——他极为悲惨不幸，你看到他收获的正是他自己播种的。

他的一生都在为此做准备，每一天都是第二天的准备，伊凡四世死于对家庭和宫廷的怒气和恶狠狠的诅咒——死于他一直被人有意识地耍笑的仇恨，这个人知道他怒气的发作一定会要了这位虚弱的国王的命。

当死神合上他的眼睛时，伊凡四世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这一点，任何忏悔都不足以赦免他——没有牧师肯为他祈福——没有上帝愿意原谅他，他已将自己打入地狱，他在青春时期就开始了这项工作。他一生都在为老年做准备，并且这个老年正在为第五幕做准备。

剧作家没有这样说，曼斯菲尔德没有这样说，但这就是教训！仇恨是毒药——愤怒是毒素——感官享受导致死亡——抢夺的自私是点燃地狱之火的火种，这都是准备——原因与结果。

如果你曾被赦免，你必须赦免自己，因为别的人都做不到。而且你开始得越早，就越好。

我们时常听说老年时光的美好，但只有长期过着美好的生活并为此做准备的人才享有美丽的老年。我们当中的每位现在都在为老年做准备。

追求善良本性的世界，在某个地方也许有个替代品，但我不知道能在哪里发现。

拯救的秘密在于“保持和蔼友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