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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篱笆（第1页）

开春的日头一天比一天有劲儿，晒化了最后一点残雪，也晒软了冻硬的泥土。风虽然还凉，但己经带上了青草和土壤复苏的气息。

陈永固年前带回的钱，像一剂强心针，让这个家在年关缓过了最紧的那口气。但针劲过去，现实的肌理依旧清晰而粗粝。债务的数目记在账本上，也刻在一家人的心里。因此，年味还没散尽，新的筹划就己经开始落地。

最先动起来的，是沈秀兰念叨的鸡棚。

材料都是就地取材，甚至可以说是“废物利用”。后墙根堆着些往年修房剩下的、长短不一的旧木料，有些己经有些腐朽，但挑挑拣拣，还能选出一些能做柱子和横梁的。陈永固用斧头和锯子将它们处理成合适的尺寸。围墙不用砖石，用的是河边割来的、韧性很好的芦苇和茅草，编成密实的篱笆墙。顶棚则用家里存着的、略微受潮但还能挡雨的旧油毡铺底，上面厚厚地盖上一层金黄的稻草。

顾知恩放学后的任务变了，不再是单纯打猪草，还要留意那些适合编篱笆的、长长的茅草和苇秆。他干得很起劲，觉得这是在参与建设家里一项“了不起的工程”。

棚子搭得不大，也就丈许见方，但向阳、背风、干燥。陈永固搭得很仔细，榫卯处用旧铁丝加固，篱笆墙编得密不透风，既能防黄鼠狼，又能保证通风。最后，他用石灰水将棚子里外仔细地刷了一遍，既消毒，又能防虫。

看着初具雏形的鸡棚，沈秀兰眼里有了光。她开始更积极地打听哪里能买到健壮的小鸡崽，怎么辨认公母，最初的饲料怎么配比，常见的鸡病如何预防。她问遍了村里有经验的老妇人，甚至趁回娘家的机会，向邻村一个养鸡多的亲戚仔细请教，回来时，脑子里装满了各种琐碎却宝贵的“土方子”和注意事项。

与此同时，另一项计划也在悄然推进。后山那片被洪水冲刷过、陈永固去年开垦出来的薄地，土层确实贫瘠，种庄稼事倍功半。但种果树，或许是一条出路。

果树苗不像鸡崽那么容易获得。好的品种要去县里甚至更远的苗圃才有，价格不菲。陈永固和沈秀兰商量后，决定先试试“土办法”。他们盯上了村里几棵有些年头的枣树和柿子树。枣树根部常会发出一些蘖苗，柿子树也可以通过压条繁殖。

陈永固找了个时机，带上一点自家晒的菜干，去拜访那几棵树的主人。都是乡里乡亲，听说他们想弄点果树苗栽在后山，也都爽快。枣树根部的蘖苗，主人允许他们自己去挖，只要别伤着主根。柿子树压条需要时间，主人答应帮他们留意，等时机合适了教他们怎么弄。

于是，顾知恩又多了项任务：跟着大哥，扛着小锄头，去那些老枣树下，小心翼翼地挖掘那些从根部萌发出来的、筷子粗细的幼苗。挖的时候要格外小心，尽量多带些原土，保护脆弱的根系。挖回来的树苗，暂时假植在院子一角，保持，等待后山那块地进一步整理好后移栽。

这些工作零零碎碎，穿插在春耕的准备之中，不显山不露水，却让这个家的每一个成员都充满了一种忙碌的、指向明确的希望。他们不再只是埋头应对眼前的艰难，而是开始为这个家的“围墙”之外，拓展一点点新的、绿色的疆域。

鸡棚落成那天，是个晴朗的午后。金色的阳光照在崭新的稻草顶和散发着石灰味的篱笆墙上。沈秀兰站在棚子门口，看了很久，然后走进去，用手细细抚摸那些光滑的芦苇杆和捆扎结实的麻绳。这里，将是她新的“战场”。

“等小鸡崽来了，这里就是它们的家。”她对跟在身边的顾知恩说，“咱们得把它们当回事，好好待它们，它们才能好好下蛋，帮衬家里。”

顾知恩用力点头，仿佛接受了一项庄严的使命。

傍晚，陈永固从后山回来，带回来几株挖好的枣树苗，根须上裹着湿泥。他将树苗小心地放在院角，洗了手，走到鸡棚前，和沈秀兰并排站着看。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金色的稻草棚顶上。

“篱笆还得再扎紧点，拐角的地方。”陈永固说，“夜里风大，也怕野东西扒。”

“嗯。”沈秀兰应着，“明天我再编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