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01
伍春年吓得浑身打哆嗦。“娘,我怕。”
睡在楼上的刘思吓得哭了起来。伍春年连忙上楼去把刘思刘相和刘玉接下楼来,一边安慰他们说:“不怕的,你爹在家哩。”
刘宝山开始听到这种呼喊声也着实被吓了一跳。听了一阵,就翻身坐起,从壁板上摘下半自动步枪从后门出去了。这时,那种呼喊声还在山坡上一声接一声地回**,听起来幽远,凄凉,恐怖。刘宝山轻轻摸上山坡,对着黑乎乎的天空扣动扳机,啪的一声枪响,那呼喊声只沉寂了一会,又到对面的山垭上呼喊起来了。这时,吴树生和丁保平几个胆子大一些的男人都摸着黑来到刘宝山的身边。“宝山,你听见没有,又在那边呼喊起来了。”
刘宝山说:“你们敢不敢跟我去。我就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鬼。这时,村里又来了几个年轻人,都说刘支书拿的那枪是毛主席亲自发给他的,避邪,我们怕的哪样?刘宝山便带着几个年轻人摸黑匆匆赶到对面的山坡上。可是,那神秘可怖的呼喊声文飘到凤凰山里面的山垭上去了。再后来,那声音就渐渐地变得迷离而幽远起来,最后消失在深山里。这时,被太阳烤焦的,没有一丝生气的天空也渐渐地发亮了。几个人回到凤凰台的时候,村里的人们都聚集到四合天井屋来了。一张张浮肿而灰暗的脸上带着一种惊疑和惶恐,问刘宝山他们看见什么了没有。刘宝山说什么都没有看见。有人说那声音肯定是鬼喊出来的无疑了,因为鬼是看不见的。刘宝山把枪扬起,对着天井的天空啪地开了一枪,骂道:“我不相信有什么鬼。”
跟他一块去的几个年轻人却都缄口不语,他们心里的疑团并没有解开。田大榜说:“饥荒之年,正不压邪,鬼呀神呀什么的都出来了。民国十年也闹过鬼的。这两年风凰台连着死了十几个人,死的时候都叫喊着要吃饭。夜里听他们叫喊一下不足为奇的,他们肚子饿啊。”
丁保平说:“我娘在世的时候也说过,民国十年闹鬼的时候,太阳刚落山人们就不敢出门了。跨出门说不定就会碰到鬼。”
“你们这样一说,硬是那些饿死鬼在叫喊要饭吃啰。”
“就算是吧。当是他们在叫喊要饭吃就不怕了。他们只想吃餐饱饭,没有别的意图,也就不会害人了。傅郎中你说是也不是?”
傅郎中一旁一直没有吭声,这时他说:“晚上的那种呼喊声我也听见了的,喊的什么却听不清楚。但我可以皆定,那不是什么鬼叫,也不是什么野兽的叫声,而是人的一种怪叫声。”
丁保平说:“怪就怪在那叫喊声明明在后面的山垭上,我们去了之后,叫喊声却又到另外的山坡上去了,是人的话怎么跑得那么快。再说,是哪个要在黑夜里这样叫喊呢?鬼打起他还要跑到凤凰台的山上这样叫喊。他是饭吃多了胀不过呀。”
孙少辉自从被县公安局弄到县里关了三天之后,回到家连養睡了几天才起来,过后话就不多丫,脸[总是带着一种恐惧、人们说那是他在看守所被打怕了。听说看守所的人看见他只有一只耳朵,看他特别的不顺眼,动不动就拿他开刀。看守所里那些被关着的坏人也都欺负他,把他叫边耳朵,还逼问他是不是真的拾到牛肉罐头吃了。打扫卫生,倒屎倒尿,洗尿桶之类的活全要他一个人做,稍有不顺眼,就折磨他,还要他张着嘴把尿水往他嘴巴里咝。这时他[旁说:“县公安局说了,下面有什么问题要及时向他们报告,不报告的话公安局要追究政治责任的,弄不好要被打成反革命。”
刘宝山问他:“孙少辉你说夜里是什么在凤凰山上鬼喊鬼叫?”
孙少辉说:“我听清楚了,有些像吴树生他娘的声音,又有些像韦香莲的声音,仔细一听,还有些像赵梦生他爹的声音。可能是韦香莲他们几个饿死的人相邀着叫喊要饭吃。”
“你硬是相信有鬼的啰广“天天夜里听到鬼叫,还说不信,那些饿死鬼会找来的。”
“那你怎么不向县公安局报告?”
孙少辉一副哭丧的样子:“他们不相信我这个边耳朵的。”
刘宝山正色道:“你是政治队长,该报告的你不向上面报告,出了问题,还是你脱不得皮的。”
“你们还让我当这个政治队长?”
孙少辉脸上流露出一丝惊喜。“你这个政治队长是贾书记任命的,我怎么晓得。”
这天夜里,风凰山又传来了昨天晚上的那种呼喊声。声音比昨天还要凄厉,还要恐怖,一声一声,让人听起来毛骨悚然。刘宝山听到呼喊声之后就悄悄地拿着半自动步枪上了山。他不让任何人跟着他,也不让人在村子里弄出响动,他说一定要把这个谜团揭开,看看到底是哪个在凤凰山扮鬼扮神吓唬人,凤凰台遭灾了,人们已经经不起吓唬了。刘宝山悄悄爬上凤凰山之后,蹲在一个比较背静却能耳听八方的小垭口。这时正是半夜时分,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困倦地眨巴着眼睛,含着几许蒙昽和同情盯着这个多灾多难的世界。这个世界此时正在经受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饥荒。到处都是饥饿带来的凄凉和哀号,间或传来儿声悲哭,哪里又饿死人了?这时,刘宝山突然听到对面的山垭上传过来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呼喊,一声比一声幽长,一声比一声凄楚,一声比一声恐怖。刘宝山浑身不由生出一层鸡皮疙瘩,要说他一点都不害怕,那绝对是不真实的,他的心里有些发虚。他把手中的半自动步枪握得更紧了些,他的胆子就好像大了点。田大榜说,毛主席是真龙天子,他的这支枪是毛主席亲手发的,避邪。他相信田大榜说的这话。他伸长脖子,想认真辨别一下发出怪叫声的方向,然后赶过去弄个究竟。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刘宝山突然听到面前一种脚踩树叶的沙沙声。他抬起头的当儿,他不由大惊,他看见一团黑影在离他咫尺之外的山路上移动,一眼看过去,像是一个人影。刘宝山吓得头发都立了起来。他准备把眼睛睁大,再认真看一看到底是谁。这时,那团黑影却又不像人了,像一个散披着头发的怪物。就在这时,那种凄厉而恐怖的呼喊声却是从对面的山垭上传了过来。刘宝山忘记自己是怎么扣动扳机的,也不知道他此时把枪瞄向了何方。手中的半自动步枪这个时候啪的一声响了。枪声十分的清脆,悦耳,像一个在死寂中挣扎的生灵,划过了沉寂而朦胧的夜空,一直传到很远很远。刘宝山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团奇怪的黑影早已销声匿迹,无影无踪了。刘宝山回到家,他的家里坐着很多人。大家都用一双惊恐的目光盯着他。原来他的衣服全让汗水给淋湿了,他的脸面什么时候被荆棘划出了几道血口他也全然不觉。“看着什么没有?你开枪的时候,那叫声却是在对面的山上。”
刘宝山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对大家挥了挥手,意思是都回去睡觉去。人们带着一肚子的疑惑走了,刘宝山也睡去了。伍春年不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依着他默默地掉眼泪。刘宝山一直睡到第二天的下午才起床,起床之后他就到公社去了。贾大合和其他的公社干部都在家,大家都得了水肿病,全是一副胖头大耳的样子,细看却没有一点血色,脸上透出一种浮肿的死白。他们像是在议论什么,脸上带着一种神秘,神秘中还搀杂着一丝恐怖。刘宝山走进公社那座四合大院的时候,也没有人跟他打招呼,都像不认识似的盯着他。刘宝山说:“我来汇报一个事情。”
贾大合说:“不用汇报了,孙少辉已经到公社来说过了。”
“他说什么了?”
“说这儿大夜里你们凤凰台闹鬼的事情。”
“你也相信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