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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第1页)

02

丁如兰就哭了起来:“我能有什么想法呀,吴明他老爹也死了,家里再没亲人了,不然我就去照顾他们。”

“我是说吴明参加那个反革命神仙会的事情。”

“我怎么晓得这些事情,我在公社只住了一夜,那天夜里他根本就没有上床睡觉,有什么话他不会对我说的。”

过后,丁如兰叹气说,“他被打成现行反革命了,我有哪样想法也没法做到啊。听说他在牢房里申诉过,公安局也认真查过,却査不出有人陷害他的线索和证据。”

刘宝山拧着眉头许久没有做声,心想吴明这个反革命分子是壁板上钉钉子,铁定了。过后说:“你和吴石生结婚,我当然喜欢,你们的爹爹都死得早,你们的亲娘又在前年被饿死了,但你们都有亲哥嫂,你们要跟你们的亲哥嫂商量才是。”

吴石生说:“我哥说了,要我来问你。”

丁如兰也说:“我哥也要我来问你。”

刘宝山沉思一阵,说:“我给你们开个证明,你们到公社民政委员那里把手续办了。过苦日子,你们也不要有哪样讲究,简简单单弄到一块过日子就是了,我跟大家说一说,你们就住在那间食堂屋里吧。”

丁如兰问:“不要找贾书记了?”

“你们要找他,也行。不找他,也可以。办结婚证的工作由民政委员管。”

丁如兰才放下心来,和吴石生当天就把食堂屋收拾了一番,在里面开了个铺,小两口就箅结婚了。那天夜里,吴石生搂着丁如兰说:“如兰,今天搂着你,我的心里才算踏实了。”

丁如兰流着眼泪道:“石生哥,我的身子早就交给你了,你还有哪样不放心的?”

“今天你才真正属于我的女人。”

吴石生顿了顿,“我早就下了决心,除了你,我是一辈子不会结婚的。"“我们不是早就说定了,生不得同屋,死也要同穴的么。”

丁如兰过后叹气说,“说起来,我还真觉得有些对不住吴明,跟他两年,没给他洗过一次衣,没给他做过一次饭,没让他沾过一次身子。吴明是个好人,我到现在也没有想透,他为哪样就成现行反革命了。”

也许,他跟你一样,外面也有相好。”

丁如兰把吴石生搂得更紧了:“石生哥,今生今世,我们生同屋,死同穴,永永远远不分离。”

这样说的时候,泪水就流了下来,染湿了吴石生的胸口。吴石生说:“不得同生,但愿同死。我也是这样想的。”

高高兴兴的新婚之夜,小两口却像是生离死别一样,悲悲切切地痛哭了许久。丁如兰和吴石生结婚在凤凰台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关注,人们都在为公共食堂的解散而高兴。后来,上面又下来了指示,可以不像以前那样大合龙一块做阳春,可以搞承包责任制,听说上面还会有更加好的政策下来,都是让农民吃饱肚子的好政策。这让人们髙兴得不行,连着饿了三年肚子的灾难也忘记了,家里饿死了人的悲痛也忘记了。中国的农民是最忠厚老实的,也是最容易满足的。他们一下从禁锢的牢笼里被解脱出来,那种感恩戴德之情溢于言表。也顾不着自己的脚杆子还肿得发亮,顾不着肚子里填着的野篇麻根之类的东西,他们原本连拿锄头的力气也没有了,但他们还是拼着命上山挖地。许多人夜里也不睡觉,借着天空的些许星光,挖地种粮食。凤凰台生产队比其他地方的人们挖地种粮更积极。当然,凤凰台最为高兴最为积极的,要数田大榜了。这个时候韦家坡铁矿也停办了,田中杰也回来了。其实,这么几年韦家坡铁矿并没有炼出铁来,公社集中在那里的上百强壮男劳动力,只是把山弯里的半座石山炸平,再把炸下来的石块搬运到下面的山弯口堆起了半座石山。两座土高炉日夜炉火熊熊,把韦家坡几片山林烧得精光,炼出的是几堆褐色的东西。田中杰在韦家坡铁矿的这几年,其他的事情他都不关心,他只关心韦香莲的堂兄在县里做干部的事情。两年里那个堂兄回过两次韦家坡,他两次都见着了他。他盘根究底地问他在县里做干部的事情,问家庭出身不好的孩子考学有影响没有。那个堂兄都一一作了回答。回答的话又坚定了田中杰要盘送两个儿子读书的决心。韦香莲的娘家对田中杰从嘴角攒下粮食送回家让孩子吃也是赞赏有加。说他是个好男人,好父亲。韦香莲被活活饿死,娘家人虽是悲痛不已,也没说田中杰半句不是的话。天大由天。他田中杰有什么办法?田大榜对田中杰说:“儿呀,你爹的老命逃出来了,两个孙子的小命也逃出来了。也该你的命大,过苦日子这几年,你到韦家坡铁矿去了,虽是同样挨饿,却少挨了许多批判斗争,也算躲过了这场灾难。只是苦了我的香莲儿,活活的被饿死了。和别的地方比,我们家还是不幸中的万幸呀。冷水冲百多口人的生产队差不多死了一半,有几户地主家里死绝了。天不灭人,食堂解散了,还分了些土地给农民,这就让农民有活路了。我们家四口人,两个劳动力,是不是叫耕儿也回来,他有十二岁了,可以挖地了,春天的时候下把力,秋天我们家又有饱饭吃了。”

田中杰说:“爹你别打田耕的主意,他要读书的,还有勤儿,他们的任务就是读书。”

田大榜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板了下来,眼睛里带着恶腥味的泪水也就不停地往下掉,口里说:“读书当得了饭?”

田中杰说:“当然当得了饭,韦家坡田耕他舅过苦日子有槺粑粑吃,我们家有么?”

过后田中杰关心地说,“爹你到傅郎中那里请他弄点药吧,眼睛里流的泪水怎么这样的臭。”

田大榜不理睬儿子,个到傅郎中那里去了,他不是去傅郎中那里弄草药治眼睛,他是想跟傅郎中扯扯淡,说说白话,他心里高兴呀。凤凰台这三年被饿死的大多数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但也不是说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全都被饿死了,傅郎中和田大榜就没有被饿死。因为这,孙少辉怀疑田大榜家的粮食是不是全都搜出来了,带着几个饿极了的社员再三再四地到田大榜住的那间杂屋里搜查粮食。田大榜说:“你不要到处挖,把屋子挖烂了我家就没地方住了,我带你去取粮食。”

说着带孙少辉钻进他过去藏粮食的地窖里。地窖的角落摆着一个很大的木盘,里面装着许多的污泥,污泥发出一种难闻的腐臭味儿。田大榜一只手拿着一个小篾篓,一只手在木盘的污泥里翻弄着,一会儿就在木盘的污泥里面掏出许多红色的蚯蚓来。他把蚯蚓用开水烫死,用一支蔑钎翻过,用温水清洗干净,再把蚯蚓扎成捆,放火里烧,过一阵再从火里刨出来,那蚯蚓就像是烤黄的干豆角。他递给孙少辉说:“吃吧孙队长,这可是带荤的东西。”

孙少辉早就翻肠倒胃呕吐起来。田大榜说:“地主分子孝敬你孙队长的荤腥你不敢吃,怕别人说你立场不稳,那我自己吃了。”

说着把蚯蚓往嘴里塞。一股浓烈的腥臭从他的嘴里散发开去,让站在一旁搜查粮食的几个社员都躲避不及。田大榜一边嚼着蚯蚓,深眍下去的眼坑里混浊的泪水就大滴大滴地滚下来。田大榜家搜查不出粮食,孙少辉又把矛头对着傅郎中,说田大榜没有被饿死是因为吃蚯蚓的原因,傅郎中你没有被饿死,又是什么原因呢,你不会是吃蚯蚓的原因吧?肯定偷吃了生产队的粮食。刘宝山说:“你们要怀疑傅郎中有问题,增加一个人守仓库问题不就解决了。”

刘宝山要丁保平夜里到仓库去跟傅郎中一块睡。丁保平跟傅郎中睡了一些日子之后,傅郎中没有被饿死的谜底也就被揭开了,原来傅郎中每天的早晨都要到禾田里去捉蝗虫。旱灾年,蝗虫多,不一会就可以捉很多。他把蝗虫拿回来放土钵子里慢慢焙黄焙焦,让丁保平吃,丁保平不敢吃。傅郎中就像吃火焙鱼一样把那些焙焦的蝗虫全吃了。他说他不敢吃蚯蚓,蚯蚓有一股恶腥臭,蝗虫没有那种恶腥臭。但蝗虫和蚯蚓一样都含有丰富的蛋白质和脂肪,这是眼下人们身体急需要的营养物质,只要敢吃,就能保住不被饿死。可凤凰台的人们大都不敢吃这些东西,也就只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脚杆子肿起来,慢慢地全身都肿起来,后来就肿亮了,肿炸了。那些上了年纪的,还有一些命小的,在这个世界吃五谷杂粮的气数也就尽了,早早地到另一个世界寻饭吃去了。田大榜来到傅郎中住的仓库棚的时候,傅郎中正在家里焙蝗虫吃。田大榜说:“老哥,你还吃这样的东西呀?”

中说:“你田大榜翻身了,不要吃蚯蚓了,我傅枫林不会种地,只有再吃些日子的蝗虫了。”

田大榜笑着说:“生产队什么时候丰收了,你也就不用吃蝗虫了”傅郎中说:“我傅枫林是个多余的人,靠着大家养活,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田大榜说:“你要说这话,我也不反对。但是,把大家弄到—块做阳春,就少不得你这个守粮仓的人。不管怎么说,你还是把粮仓守着了。生产队里还有一些人,真的是靠大家做阳春养活。别说做活,还常常给生产队添乱。”

傅郎中知道他说的是孙少辉,说:“回过头看这三年苦日子,我们凤凰台虽说也遭了大灾,那时要不把粮食弄出去,我们凤凰台就不会饿死人。”

田大榜说:“三年共计被公社调走二万五千斤粮,有这么多粮食,我们凤凰台的确是不会饿死人的。”

“说起来,这个责任全在他孙少辉。要不是宝山顶着,我们凤凰台可能就不只饿死十来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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