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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第2页)

“还真难为了宝山这孩子。”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说到眼下的形势来了,田大榜说:“老哥,你看问题比我田大榜透彻,你说眼下这样把一部分土地分给大家种,会不会出问题,上面会不会让大家长期这样种下去。”

中说:“现在的政策我也把不准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政策眼下还不会变,不然国家缓不过这口气来。你田大榜不就是担心种下的粮食不能自己收么,我可以告诉你,你放心大胆种地,今年地里长出的粮食肯定让你自己收的。”

“以后又会变?”

“这我就不敢说了。”

田大榜的那双发灰的眼坑里就又冒出了泪水,成沟儿地往下滴。傅郎中说:“老弟,你那眼泪有一股味儿。”

田大榜却像没听见一样,口里喃哺道:“怎么能这样呢,让农民吃上饱饭是好事情啊,为什么硬不准农民有饱饭吃呀。过去他没这样说过嘛,他口口声声说要让劳苦大众都过上好日子的。”

四十四真是祸不单行。坝河坪公社这些日子一直传说着三界公社老虎吃人的事情,说三界公社已经被老虎吃几个人了。武陵山脉巍哦险峻,山高林密,山中有老虎也在情理之中,老虎下山把猪拖走把牛咬死也是常事。两年前韦家坡就有一只老虎进村拖猪,被刘宝山一枪给打死了。去年人们上山寻找蒋介石从飞机上丢下来的牛肉罐头和火腿肠,三界公社一个人就被老虎咬走了。像现在这样老虎吃人吃了一个又吃两个吃三个却是闻所未闻。凤凰台的人们却不在意老虎吃人的事情,他们心里想的是多挖地,下年多咮粮食,再别饿肚子。按田大榜的说法,老虎是随便吃人的么《吃的人那是前辈子就该它吃了。因为怕老虎吃人耽误上山挖地,那才叫亏。丁如兰和吴石生挖地种粮比谁都积极,他们暗自髙兴赶上了好时机,食堂散伙的时候结婚成家,还可以上山挖地种粮,两不上好的劳力养两张嘴,有饱饭吃的日子等着他们的啊。那天两人早早地起床。米桶是空的,两人就饿着肚子上山了。他们在凤凰山腰的半坡上开垦了一块闲地。吴石生心疼丁如兰早晨没吃东西,说:“你到那边油茶林子里看看树上有没有油茶包子,摘几个充充饥吧。”

南方的油茶树在三月的时候,会结出一种拳头大的白色果子,虽是吃起来格外的苦涩,饿极了还是有人拿它来充饥。这里流传这样的话:穷人挨饿看三月,三月油茶包子白。穷人挨饿看五月,五月碧丹果果黑。穷人挨饿看七月,七月新粮把命接。丁如兰说:“你也挖累了,我们一块去。”

吴石生知道自己不去她是不肯去的,说:“那就两个人都去。寻几个茶包子吃了再来挖地。”

两人在山岭的油茶林子里寻了一阵,终于发现一棵油茶树上有一个油茶包子。吴石生要丁如兰在树下等着,他爬上树去摘。吴石生刚刚爬上树,油茶包子还没有摘到手,突然听到丁如兰一声惨叫,忙勾头朝树下看去,这一眼看下去,让吴石生吓得尿水都出来了。一只晒簟长的老虎从树丛中向丁如兰扑来,丁如兰当时也许是吓呆了,下意识地往地下一倒,那老虎没有咬着她的脖子,一口咬住了她的大腿。吴石生只那么一愣,就不顾一切地从两丈高的油茶树上跳下来,他的身子正好掉在老虎的前面。那只老虎万万没有料到,眼前突然从天上掉下一个大男人,吃惊不小,放下丁如兰,去咬吴石生。丁如兰在老虎咬她的时候,真的被吓得半死,她就想到这辈子是彻底完了,逃不脱老虎的口了,再也不能和她的石生哥一块恩恩爱爱过日子了。却没料到这个时候老虎松了口,把她丢掉了,向她的石生哥扑去了。原来是她的石生哥救她来了。山里氐大的年轻人,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累没受过、什么惊吓没经历过?何况是救心上人的性命。说时迟,那时快,丁如兰伸过手,一把将老虎的尾巴给拖住了。这时吴石生也站了起来,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和老虎扭成了一团。老虎哪里知道今天捕捉的猎物居然如此胆太,身子还没来得及跃起,尾巴却被逮住了,稍一迟疑,腰身又被人死死地给箍住了。一只老虎,两个大活人,三个扭成一团滚下坡来。丁如兰和吴石生的叫喊声惊动了在山坡上挖地的人们,猜想两人出事了,一齐吼叫着往这边山坡赶来。老虎知道今天碰上了对头,嘴边的食物无法填进肚里去,挣脱两人,窜进林子落荒而去。丁如兰被人们抬回家,她的一只脚被老虎咬断了。吴石生也被老虎的爪子抓得遍体鳞伤。人们这时才相信,真的有老虎吃入呀。要不是吴石生舍命救丁如兰,丁如兰已经成了老虎肚子里的食物了。’’:’厂:田大榜一旁说:“别说这些了,保平,快到三界崖请接骨的郎中,接如兰的断脚要紧。傅郎中只怕没那么大的本领接断脚的。”

丁保平说:“宝山麻烦你跟我走一趟,你有枪,路上碰着老虎也不怕的。”

刘宝山和丁保平这天天黑的时候才把草药郎中接来。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老人也得了水肿病,走不多远就走不动了。丁保平和刘宝山两人只得扎了个担架,把老人抬了来。老人认真看过丁如兰的伤口,说腿杆子骨头被咬碎了,不过没有关系,我会把骨头接好的。就在断骨头的地方敷了些祖传的草药,再用杉树皮把腿杆子紧紧夹住,说:“躺着别动,一岁一天,二十天之后取了木皮我再给你换一副草药,就可以下地走路了。”

老人过后就说起三界公社这几个月老虎吃人的事情,老虎已经在三界公社吃七个人了,有两个人被老虎吃得只剩下两个脚板和**那个东西了。“吃人的老虎不是一只,而是几只。县里已经组织了打虎队,从安化请来三个打虎匠上山打老虎,前天已经打到一只老虎了,身子有晒簟长,脑壳有箩筐大。”

“听说这些老虎是从中印边界逃过来的。是真的么?”

老郎中对老虎从何而来不加评说,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让大家看。。里面有几根粗粗的黄色毛发。“前天打虎队把打到的一只老虎拖到三界公社搞展览,我扯得几根老虎胡须。老虎胡须吋是个宝呀,要是牙痛的话,用老虎胡须在腮帮上扫一扫就好了。”

老人有几分得意地说。人们对老郎中扯得几根老虎胡须用以治牙痛没有多少兴趣。他们只关心郝几个人是怎么被老虎吃了的。“那天三界崖生产队十多个人一块在山里挖地回来,经过一片林子的时候,一只老虎从林子里跳出来,把中间一个女人咬走了。要说咬走也没有咬走,老虎跳出来的势子大了,女人经不起老虎那一扑,人和老虎都滚到下面山沟里去了。十几个人站在山沟的上面,看着老虎在山沟里把女人咬死,又把女人咬起从人们的身边大摇大摆地钻进旁边的林子里去了。女人的男人当时也在十几个人的中间,从地上拾个石头往下砸,老虎也会丢下女人逃跑的。可他就是没有这样做。”

听老郎中这么说,人们都十分气愤,这是什么夫妻,跟我们丁如兰和吴石生打不得比的。“三界崖的人心里还装着事情的。他们都说老虎并不是从中印边界逃过来的。是神仙派来收人的,谁被选中了,那是没救的了。”

老人过后长长叹了口气说,“前年三界崖出了个神仙会你们没有忘记吧。神仙会就说这些年天爷要收人。不是收得少,是收得多。不光是天爷收,人也帮着收,豺狼虎豹也帮着收。这些话真的全应验了”一旁有人说:“这个神仙会还真说得准,天连着旱了三年,这是他们说的天收人。多少年来只听说老虎吃牛吃猪吃畜牲,很少听说老虎要吃人。今天老虎却吃人了,还一个两个三个的连着吃。这是豺狼虎豹在收人了。他们说人也帮着收人是什么意思呢?”

人们都不说话,眼睛瞪着孙少辉,心想老虎咬丁如兰这样的好女子,怎么就没把孙少辉这样的人咬走吃了呢。孙少辉这时眼珠子几转,突然对老人吼道:“好哇,你是神仙会的反革命成员,说的全是神仙会的反动话。我到公社告你去。”

孙少辉的话把老郎中吓得半死:“我怎么是神仙会的人,我说的全是实话。”

孙少辉说:“那你解释什么是人收人,你不是对眼下的政策不满是什么?”

老人就哭丧着一张老松树皮样的脸,求饶说:“我真的没有这样的思想,我是听别人这么说的啊。”

“你是想我不去告你吧?也可以,得给我点东西吃,老子一天没吃东西了。”

老人哪来的东西让他吃,说:“我门袋里有几块钱你拿去吧。”

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十块钱,递给孙少辉。孙少辉把钱装进口袋,说:“这点钱还是不能解决问题,如今拿着钱也没东西买。”

丁保平一旁说:“我家里还有半碗荞糊,你去吃了吧。”

孙少辉就高兴地去了。刘宝山对老人说:“老人家,我们请你来接骨头,你只管把骨头接好就是了,别的话你就不要说了,弄不好会惹下麻烦。”

老人说:“我们三界公社连条公路都没有,外面世界的事情一点都不晓得,听说三界崖那几个活神仙被县公安局弄到县里去之后,让他们住在宾馆里吃香的喝辣的,天天给那些当官的看相算命,过的日子比神仙还好。”

刘宝山哭笑不得,说:“他们中的一个就枪毙在我们坝河坪前面的河滩上的。另外的几个都是判的无期,被送到大西北喝西北风啃沙子去了,哪能让他们住在宾馆里吃香的喝辣的呀。”

孙少辉还是把三界崖老郎中说的话对贾大合说了,贾大合又把他说的话向县公安局作了汇报。县公安局第二天下来两个人把老郎中带到县里去了。听说县公安局并没有从老郎中那里弄到什么情况,只是感到县公安局那次在破获神仙会反革命组织之后的后续工作没有跟上来,加上三界公社是个边远公社,交通不便,就更谈不上什么宣传通讯设施了。三界公社的人们一直还在半信半疑地议论神仙会所说的那些事情。老郎中在县公安局呆了三天就被放回来了,但他再不肯到风凰台来给〗如兰接骨头了。可怜丁如兰在**躺了三个月才下地走路,那只脚也跛了。一个标标致致的姑娘,逃过了没饭吃的苦日子,逃过了老虎口,却还是活活的被弄成了一个跛子。四十五刘宝山的大女儿刘思站在父亲的面前,说要跳级读高级小学,这样过两年她就可以到县城去读初中了。刘宝山才认真地看了大女儿一眼,这一眼看过去,刘宝山真的是又惊乂喜。这才得几餐饱的苦荞糊红薯饭吃,刘思居然就像山坡上的苦竹笋一样疯长起来了,眨眼间就长成半大姑娘了。那眉眼,那脸庞,都活脱脱是自己的翻版。站在刘思后面的弟妹刘相刘玉也都瘦竹竿儿样齐姐姐的耳朵了。他们也凑热闹一样嚷着要跳级,说姐姐才比他们大一岁,过两年就读初中了,为什么不让他们跳级呢。那些年傅爷爷一直在教他们识字做箅术题,基础打得好,使得他们走进学堂成绩一直是数一数二。傅爷爷讲的那些古人认真读书的故事,也一直激励着他们。刘宝山盯着刘思说:“刘思,爹爹这几年没有认真问过你,你的功课到底怎么样,这几年没饭吃,很多学生都逃学不肯读书了,你倒吹牛皮要跳级。”

“爹爹你没看见我逃过学吧。人各有志,他们不肯读书,女儿想读书,当然结果就不一样啊。”

这哪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说出的话?刘宝山问:“你们学校老师同意你跳级?”

“同意,说我的成绩好,跳级之后仍然可以得第一名。过去田耕也是这么跳的,他去年已经到县一中读初中去了,今年又跳了一级,明年就考高中了。”

刘思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着一种亮亮的东西。刘宝山的眉头皱了皱,说:“要跳你就跳吧,但有一条,成绩不能掉队,要保证考上县一中。”

这天,刘宝山爬上楼去,看三个孩子睡觉的铺。已经解放十多年了,穷人在政治地位上算是彻底翻了身。可十多年来折腾来折腾去,人们的生活并没有多大的变化,还是穷,还是苦,还是饭不中口,衣不中身。凤凰台解放时五十多户人家,一百五十多口人,十多年之后人口已经涨到两百多了,许多户还分了家,却没有一户人家修得起房子。土地改革时把田大榜赶出了他的四合天井屋,让他住过去长工住的杂屋,他的四合天井屋住进了六户穷苦农民,这六户人家十多年来每家人口差不多翻了一倍。可房子没有扩大,每户就两小间,孩子长大了,跟父母一块睡不方便,就在楼上开个铺把孩子们往楼上赶。四合天井屋的楼层没有装修,四合天井屋的楼上就成了一个相通的整体,冉加上杂屋的楼上也和四合天井屋相通,到了晚上,七户人家的孩子就都串在一块了。刘宝山下楼之后把丁保平周连生吴树生赵梦生和伍爱年几个人叫到一块,说:“孩-子们都长大了,男男女女这样没遮没拦地睡在楼上不行,我们都把手上的活儿放下来,弄点木材把楼屋隔一隔,各家是各家的睡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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