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01
周连生说:“我早就想说这个事情了,又怕说我多嘴管闲事,就没敢说。我家周望十多岁了,田耕和丁保平家有金以及少辉家富贵也都十多岁了,都晓得屁臭了。”
伍爱年说:“我家那个懒汉靠不住,家里也请不起木匠,我就砍些树条子来,织块篱笆拦着。”
刘宝山说:“这样也行。你把树条子砍来,我给你织织就是。”
刘宝山把这些事情安排好,就到傅郎中那里去了。没料到田中杰也在傅郎中那里,刘宝山来找傅郎中,田中杰站起身想走,刘宝山说:“别走,我有话对你说。”
韦家坡铁矿停办,田中杰又回到了凤凰台,他也就做好挨刘宝山斗争的思想准备了。只是,回来很多日子了,刘宝山并没有找过他的麻烦。有时他在思念他那死去的女人韦香莲的时候,心里还在想,是不是刘宝山不在乎他的亲妹了呢?刘宝山的眼神里并没有过去的那种只有他才看得懂的怨恨,他的心里仿佛有一种失落。他问:“刘支书有事?”
“我刚才对丁保平他们都说过了,把孩子们睡的楼屋用些木材装修一下,隔个睡的地方出来,七家的孩子全睡在楼上,像开的通铺,不好,孩子们都长大了。你也抽时间把杂屋的楼上弄一弄,田耕十四了吧。”
“刘支书说得对,我对我爹说说,就动手弄。”
“听说你家田耕明年要读高中了?”
傅郎中一旁接口说:“田耕天资聪慧,读书又认真,连着跳了两级,明年是该读高中了。宝山,还有你家刘思,小学的课程居然全都能做下来,她也嚷着要跳级哩。我说,凤凰台日后只怕要出人才。”
刘宝山说:“这都是傅伯你的功劳,你平时不耐心地教他们,他们能有这样聪明?”
“平时到我这里来的可不是他们两个,他们为哪样成绩又不突出。勤奋占一半,天资占一半的。”
田中杰站在刘宝山旁边仍然是一副提心吊胆的样子,他说:“刘支书没事我就走了啊。”
“你走吧。我和傅伯说说话。”
田中杰走了之后,傅郎中叹气说:“韦香莲这一死,田家如今就剩下四个男人了,日子不好过。田中杰今年才三十多岁呀。”
刘宝山问:“他在你这里说的这些事情?”
“他不会对我说这些事情,他来问我田耕跳级的事。田中杰的心里只有儿子读书的事情,我还真佩服他。”
刘宝山说:“我也是来问刘思跳级的事情的,你说行也不行?”
“我看行。她是受了田耕的影响。这样好,比着读书,才会进I卜”两人说话的当儿,田大榜扛着锄头从那边山坡上走过来,老远就大声地叫喊起来:“老傅在家么?”
傅郎中答应道:“在家,你这个大忙人也有空来坐坐?”
“我有事情对你说。”
这样说着田大榜就进棚子来了,看见刘宝山也在拥子里,说,“宝山我正要找你。”
人是个怪东西,散了食堂之后,糊呀粥呀往肚子里填饱了,人们的精神状况就好多了,过去那张浮肿的脸面渐渐也恢复到原来的模样,田大榜那张多皱的脸上还有了些光泽。过去弯得像对虾的腰身居然还直了许多。只是,他身上的那股蛇蚓的土腥味却是没有褪去。“宝山,听坝河坪的人说,北京开过万人大会了,说毛主席在万人大会上做了自我检讨。”
“会是去年开的。邹副县长也参加了那次万人大会的。邹副县长说,那只是上面的一个姿态,许多事情也怪不得上面的,是下面自己弄歪了。”
“我们凤凰台就有一个,自己懒惯了,还不让人家勤劳,食堂饿死人了,他还不让把食堂撤了。”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你说说现在这样好不好?”
“也不能说是最好,总比在公共食堂好吧。让我们开一些荒地种粮食,就不会像过去那样饿肚子了。”
傅郎中一旁说:“现在的政策我是没办法把握了,会不会长期这样下去,还不一定哩。”
田大榜那张老脸布满了困惑与不解,“真要这样的话,老百姓是没办法活了。”
刘宝山说:“田伯你也太多虑了,俗话说得好,水到檐下便开沟。前几年都饿过来了,你还担心再饿死不成。”
田大榜不做声,叹一阵气就蔫蔫地离去了。傅郎中对刘宝山说:“宝山,刚才田大榜到这里我不好说,我听说又要搞什么运动了。共产党搞运动可是行家里手,你得注意一些才是,上面有政策你就做,没政策的事情你千万不要沾边。凤凰台的人心虽说不坏,但有个别人不是和你一条心的,你得提防些才是。”
“我知道,孙少辉那家伙想吃饱穿温过好日子,还想不流汗不下力,还想做领导天天指使别人。”
鄉日中问:“公社那个贾书记这些日子怎么没到凤凰台来了,他只听孙少辉一个人的话哩。”
“听说那个劳改去的吴明主任一直在喊冤,不承认他参加了神仙会,说是有人陷害他。县里就又派人来调查,贾大合可能为那个事情抽不了身。”
‘傅郎中说:“我也听说了。宝山你不要挨这个事情的边,共产党对这个事情看得特别重,挨上边你这辈子就别指望翻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