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亥时三刻,夜阑人静。
连绵数日的秋雨终于停歇,但寒意却更重了几分。
湿冷的雾气弥漫在街巷之间,将屋檐下的灯笼光晕氤氲成一片模糊的黄晕。白日里的喧嚣早己散去,唯有打更人悠长而凄凉的梆子声,偶尔划破死寂的夜空,更添几分萧瑟。
位于内城权贵聚集区域的司礼监掌印太监赵无极的府邸,朱门高墙,戒备森严。即便是在深夜,门前依旧有身着皂衣、腰佩钢刀的豪奴家丁值守,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雾气弥漫的街道,如同守护巢穴的恶犬。府内,亭台楼阁隐在黑暗中,只有零星几处院落还亮着灯火,其中最为明亮醒目的,自然是位于府邸中心、赵无极日常起居和处理“要务”的那栋奢华暖阁。
暖阁内,烛火通明,暖意如春。上好的银霜炭在巨大的紫铜炭盆中静静燃烧,散发出融融热力,驱散了秋夜的寒湿。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龙涎香,与书架上古籍散发出的淡淡墨香混合在一起。
赵无极并未安寝。他身着一袭暗紫色绣金蟒纹的居家常服,慵懒地靠在一张铺着完整白虎皮的紫檀木躺椅上,微闭着双目,听着心腹干儿子、司礼监随堂太监曹化淳的低声禀报。
曹化淳躬着身子,脸上堆满了谄媚而得意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兴奋:“干爹,京里京外的水,都己经搅浑了!弹劾林凡那小子‘通敌叛国’的折子,如同雪片般飞往通政司和都察院!咱们的人在里面推波助澜,那些清流御史们,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生啖其肉!武王爷那边也递了话,会在明日早朝上,再给那武明空施压!嘿嘿,这次,看那小贱人还如何包庇那个小杂种!”
赵无极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慢悠悠地道:“跳梁小丑,终究是跳梁小丑。仗着有几分小聪明和那张哄女人的脸,就敢在咱家面前放肆?这次,咱家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也让武明空那个黄毛丫头知道知道,这大内,到底是谁说了算!”
他微微睁开一条眼缝,寒光乍现:“北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曹化淳连忙道:“干爹放心!‘黑风寨’那帮废物失手后,奴才己经传信给‘北地狼王’了,他手下的人,己经盯上林凡那伙人了!只等他们进入预定地点,就……嘿嘿!”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嗯。”赵无极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闭上眼,指尖轻轻敲击着躺椅扶手,“记住,要做得干净利落,像遭遇了马匪流寇。到时候,咱家再给他按上一个‘携款潜逃、被匪人所杀’的罪名,人赃并获,死无对证!看谁还能救得了他!”
“干爹神机妙算!林凡小儿,此次插翅难飞!”曹化淳连忙奉承道。
就在这对主仆志得意满、以为胜券在握之时,他们绝不会想到,一张无形的反击之网,正借着这沉沉夜色,悄无声息地撒向了这座看似铁桶一般的府邸。
府邸后角门,是每日清晨运送蔬菜瓜果、日用杂货的通道。此时虽己夜深,但己有几家相熟的商铺伙计,提前将明日所需的物品运来,堆放在角门内的耳房小院里,等待明日一早由内院管事查验入库。
一个穿着粗布棉袄、缩着脖子、看似老实巴交的菜贩,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堆满了还带着泥土气息的新鲜菘菜(大白菜)和几筐品相极佳的秋梨,熟门熟路地来到角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门内传来一个略带不耐烦的、苍老的声音。
“王管事,是小人,城南老李啊!给您送明日府上要的菘菜和秋梨来了!”菜贩陪着笑脸,压低声音道。
角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个穿着灰色棉袍、头发花白的老管事探出头来,借着门檐下气死风灯的光,看了看菜贩和车上的货物,皱了皱眉:“今儿怎么这么晚?”
老李忙道:“哎呦,王管事您不知道,今儿南城那边查得严,耽搁了时辰。这不,紧赶慢赶给您送来了,都是顶好的货色!这秋梨,是特意给您留的,又甜又水灵,最是润肺!”他说着,从车上拎起一个小巧精致的竹篮,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十几个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