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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3页)

“这不好。”

刘书记脸上有些严肃。继而一想去年说的话你今年还记得,也难为了一片心意啊。这么想的时候看孙小英的目光就温和多了。“我有意到天黑一阵才来,哪个也没有看见。”

孙小英又说,“我是怕你忙,不能回来看望伯母。”

刘书记的妹给孙小英倒了杯茶,请她坐。孙小英说:“我不坐了,我得回去,天黑一阵了哩。”

刘书记说:“我也回去,我们一块走。”

孙小英就准备坐。刘书记说我们这就走。刘书记的母亲颤巍巍地站起来对孙小英说了些感激的话,眼圈儿就红了。她是想起人家都来看望她自己的亲媳妇却没有来,她是把这个日子给忘了啊。田埂路很窄,孙小英却要和刘书记并排走。刘书记就时不时嗅到她身上的那股掺和着甘油香味儿的气息。孙小英家也是两个孩子,开支也大,但她比较精明,人又勤快,总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时不时还穿件街面上年轻人穿的那种流行服,让人们把一双眼都惊诧地盯着她。“买那么多东西,怕要花去半个月的小菜钱吧。其实哩,你来看望一下老人家就不错了。”

走一段路,刘书记这么说。“刘书记,你的恩情我和老丁一辈子都忘不了哩。去年不是你把那个农转非的指标让给我家小文,我小文是筒车打水往回走,怕又回农村追牛屁股去了啊。再说,我们老丁还靠着你这棵大树哩。”

去年县里千分之二农转非指标,给了茅垭乡一个,当时县里是戴帽下来的。考虑到刘书记工作几十年,两个女儿都嫁在农村,都还靠着老头子那工资接济。就准备让他老伴转个国家粮,虽说邓金枚年龄过了不指望找个工作什么的,对刘书记也是个安慰。指标下来了,邓金枚也知道了。这时丁副乡长的大儿子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整日一泡泪水抱怨父亲,说老子一辈子在外面忙工作,把他们撂在山旮旯不管不顾,小学读完连乘除法的式子都列不来。如今让他回乡下去不如喝农药算了,刘书记知道小文这孩子很懂事,读书也刻苦,是基础太差了。真的像自己两个女儿那样在乡下安了家,一辈子就出不来了。就硬了硬心把自己那个指标给了他,还让乡派出所将小文的出生年月往后减一年。如今丁副乡长将他送到县里一家工厂做合同工去了。“刘书记,老丁跟你这么多年,他说他最相信的就是你。你叫他完成什么工作,他不吃饭不睡觉也会完成好。”

“这个我心里有数。这个乡如果没有几个老同志顶着早就散摊子了。”

“说老他其实也不箅老,才五十岁嘛。”

“他也属马?”“刘书记你也属马?”“我和老丁同年哩。”

刘书记显出一副高兴的样子。孙小英向刘书记那边靠了靠,“我老丁比不得你哩。”

“按说,这个年龄正是干工作的时候,上次在县里开会,李部长要我推荐乡长人选,我首先推荐的就是老丁。”

这是刘书记的心里话,从骨子里讲,他希望老丁上。孙小英听出刘书记话中有话,说:“刘书记你有这个心,我们老丁就该拼命干工作,扎扎实实干工作,不像有的人,只舞花架子做表面工作让人看。”

刘书记知道她说的是王副乡长。他不想在家属面前议论自己的副手,就没有搭白。刘书记不做声,孙小英就不敢往深处讲,两人默默地走过田埂路,孙小英说:“刘书记我前走一步,人家看见了不好。”

刘书记就停住脚,看着孙小英的背影,心想自己那婆娘要有孙小英这么个样子该有多好。刘书记没有去乡政府,他到乡卫生院打了个转。王副乡长还在卫生院,正跟龚院长商量事,见了刘书记就一齐说刘书记你来得好。今年茅垭乡的计划生育工作声势大抓得扎实,来的对象多,连乡政府会议室都住了人。龚院长已经听说乡政府三婆娘吵架的事,不好意思再往乡政政府送人,只得自己想办法腾房子。可是腾出来一间杂屋没门没窗屋脊上还漏雨,要请几个木工整修一下才能住人,只是请木工要钱。王副乡长说他手中只有一柄抓计划生育的尚方宝剑,其他一无所有。刘书记说百八十块钱乡政府应该拿,只是现在拿不出,这样吧你先把木工请来钱的问题等老丁回来我要他想办法。过后王副乡长又陪着刘书记到各病室看望做过手术的对象。又不敢久留步,怕她们提这样困难那样要求,乡政府又没有能力解决,匆匆在各病房打个转就回乡政府去了。邓金枚还没有睡,就着煤油灯补衣服。煤油灯光线虽暗,也看得清那张脸上橘皮一样横七竖八的皱纹。特别是那一脑壳灰白的头发,像是粘了一层厚厚的灰,看了让人心里不舒服。刘书记也不跟邓金枚打招呼,摸出支烟慢慢抽。“天黑这么久才回来呀。”

女人看着丈夫,轻轻问。“到妹那里去了,娘今天的生日。”

他的口气有些冷。邓金枚拿针的手抖了一下,停一会儿就问:“给娘买东西了?”这个家邓金枚当不了,工资刘书记全揣在口袋里的,平时她要买个针头线脑都是开口向男人要。刘书记有些气,口没说出来心想你没钱就不把老娘的生日放心上了?人家非亲非故的也晓得去看望一下老人嘛。你是贤惠媳妇家中养有两只鸡你给老娘杀一只送去老人吃了会烂肠子么!

“娘的生日我记得。我原来想杀只鸡送过去,我又有些舍不得,就只有两只鸡,都在生蛋,你一天忙到黑,一年忙到头,那几个工资才刚能糊上口,我想把两只鸡留着你平常也能吃上几个蛋。”

刘书记说着站起身去舀水洗澡。“我给你舀水去。”

邓金枚连忙进了厨房。刘书记洗过,就睡了。邓金枚也洗了,想想又在脸上擦了些蚌壳油,才依着男人睡下。“立柱,我身子干净了两三年,怎么的又来了,还准时。”

女人把脑壳向男人颈脖下拱了拱,有些忸怩地说:“都五十岁了,和你睡一块还毛不是草不是的,都不知丑了。”

刘立柱没有做声,也没有回女人一个暗示,他有些烦,女人头发中有一股恶心的汗臭直往他脑门冲。邓金枚轻轻将一只手伸过去,放在他的小腹上柔柔地摩挲着。“睡吧,明天你也帮老王他女人烧烧水,侍候一下那群对象,计划生育不是他王有来一个人的事,莫让人家说闲话。”

说着转过身去,把个背脊对着女人。女人轻轻啜泣起来。他也没有理睬,他实在很累,一会就睡着了。丁副乡长那天回到乡政府时,已是半夜了。孙小英开门时见男人一身的泥水,额头还肿起桃子大个疙瘩,不觉吃了一惊,问他怎么了。丁大好一脸高兴,做出一副神秘说不该你晓得的事你就别问。孙小英有些不悦,说你是鬼打架弄成这副模样还高兴得起来呀。就要给他酉水洗澡。丁大好忙说就要这个样子才好,就准备去找刘书记。“你哪找得到他,他和王副乡长到阳桃坡搞计划生育去了。”

孙小英想了想又说,“你去林场这些天人家王副乡长把计划生育工作搞得热火朝天。刘书记把其他工作都压了下来,说今年要提前完成计划生育任务。我只担心王副乡长这回怕要露脸。”

丁大好的脸上布起了阴云。“我听卫生院长说,今年来动手术的对象乡政府可能要给点补助。说是你上次在县上要了些木材指标,乡镇企业会有些收入。卫生院那两间破屋也整修好了,住上了结扎对象。”

丁副乡长听女人这么一说就来了火,“娘卖X鸟儿还没打下来他们就把锅灶准备好了要脱毛呀!”“怕只怕王副乡长把计划生育抓上去了,那个位子……”她见丈夫脸色不好,就把后半句咽进肚没说出来。丁大好一脸不悦地站起身,开门走了。孙小英问他这么半夜还到哪去,他也没有回话。乡政府下面的简易公路上停了三辆大货车,都满满地装着木材,是丁副乡长他们从滴水湾林场运来的。“刘书记没有来?”乡木材加工厂宋厂长迎住丁副乡长问。“我们走!”丁副乡长气冲冲地说。“他要的那副棺材料摆哪里呢?”“卖了,乡政府还可多得五百块钱的收入,搞么的不正之风!”丁副乡长不耐烦地说。宋厂长不敢再问,赶紧叫司机开车。三辆货车在坑坑洼洼的简易公路上走了个多小时,上了一个小坡,就把灯全熄了。借着朦胧的星光摸索着又开了一段路,就停了下来。“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检查站小张他们睡了没有。”

丁副乡长火气冲冲地说:“木材还没有卖他们就把钱全花了。”

说着,他一个人轻手轻脚往检查站那边走去。宋厂长和三个司机只有蹲黑暗处焦急地等待。一会儿丁副乡长回来说:“没睡,那个狗卵日的小张眼睛鼓起像个羊卵子。”

大家就都发急,不知道这道关卡怎么过。“日他的娘,不是看着茅垭那些贫困户一个二个衣破裤烂叫花子样,不是看着民办教师辛辛苦苦拿不着工资,老子半夜三更人不做在这里做贼么!”宋厂长连忙给他打手势,说你小声点县木材检查站那些贼曰的都是些鬼精耳朵比狗还灵,听到半点响动就都出来了。丁副乡长只有把火气憋在肚里,点支烟,吸了两口突然摔地上一脚踩熄。“老宋你跟我去一趟。”

俩人偷偷摸到检查站外边,丁副乡长说:“我把他们引走之后你就叫他们冲过去,不然天一亮那十几个没指标的木材就“这行么?”宋厂长有些迟疑。“不行你把木材拖回去算了。”

丁副乡长有些火,“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哩,十几个方的木材运到锑矿就四五千块钱。全乡的民办教师可发两个月工资哩。要是用解决困难户,起码一百户人家可以过个安稳年。”

宋厂长有些语塞,“你去试试,引不出来,也别冒这个险,县里对木材抓得紧,弄不好要受处分。”

丁副乡长不语,瞪了宋厂长一眼,就蹲下身子,从泥沟里扒了一团稀泥往身上一糊,又在额头那疙瘩上抓扒一下,就又多了几条红红的爪痕。只见他悄悄绕过横杆,从检查站那头跨上阶沿,就大声嚷起来:“日他的娘哩,竟敢抢到老子头上来了!”检查站共四个人,夜里两个人值班两个人睡觉。小张和小孙坐在值班室说些裤腰带下面的话醒瞌睡,丁副乡长一身泥水闯进屋拖着两人就走。木材检查站的人都认得丁副乡长,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大吃一惊,“丁乡长你怎么了?”“日他娘碰到歹徒了!”两人被丁副乡长拖下公路,沿着山脚下的小路向山湾里奔去。“两个歹徒打我的主意。”

苗族作家作品选集小孙见离开检查站很远了,有些犹豫。“见坏人不抓你们算鸡巴干部,老子上县里去告你们!

“两个年轻人又只得跟着丁副乡长走。“就是从这里上的山。日他的娘,他们拦住我要我给他们钱买烟抽。我说你娘的瞎了眼老子是乡长抓了你们让你们吃花生米。他们就往这里跑了。”

这时小张突然站住了,说好像有汽车马达声。“你快回检查站去!”小孙说。突然丁副乡长一声尖叫,身子已经跌进了泥田里。两人慌忙跳下田把他扶上岸。他已经成了个没得鼻子眼睛的泥人了。两人搀扶着丁副乡长来到检查站,那根横在公路上的红白相间的横杆仍然静静地躺在那里。两个睡觉的年轻人已经醒来,说好像听到有汽车的马达声。,丁副乡长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你们不要疑神疑鬼,这条简易公路只通山里面三个乡。如今抓计划生育弄得鸡飞狗跳墙,哪个还有时间来偷这个关。快给我弄身衣服换。”

“口袋里的钱被抢去了么?”“老子是彻底的穷光蛋,他们只有抢我的卵子!”换了衣服,丁副乡长就出门走了。“这么远你走路回去么?”人们问他。“我在区里开会,刘书记打电话要我连夜赶回去有要紧事商量。不走路你们拿车送我么?”小孙他们有些为难,说半夜三更哪有车去茅垭。丁副乡长往回走了一段路,就踅身从小路绕过检查站,去追宋厂长他们。宋厂长果然在前面等他,车已经走了。两人只有以步代车,往湘西锑矿赶。没有料到第二天将木材卖了丁副乡长却病了,头痛发烧,住进了医院,中午宋厂长扎扎实实提了一袋子蜂王浆之类的东西去看望他。丁副乡长盯着那些东西问他花的私人的钱还是公家的钱。宋厂长说是公家的钱,三车木材加那副棺材料共得一万二千四百块。这次木材算是卖得了好价钱。丁副乡长冷冷地说:“公家的钱花起来不心疼吧。”

“丁副乡长您抓乡镇企业三年了,没有功劳有苦劳,您的身体好,平时咱有那个心思没有那个机会,这回您生病也是为了公家,那一跤跌下去就几千块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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