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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3页)

孙婕还有难听的话没说出来,却不说了,她看见翟美花提着一桶水到她的办公室打扫卫生来了。瞿美花来台里看守大门的时候,台里曾明白地告诉过她,每月给她的工钱是三百元,她的职责就是看守好大门,白天不能让外面人随便进来,夜里注意别让小偷进来偷东西。不要她打扫院子里的环境卫生,也不要她打扫各办公室的卫生。三百元的工钱是少了些,但电视台的大门口有一个小铺面,允许她摆个小摊什么的,自己找一点钱作为弥补。过去看守大门的人都是这么做的。只是过去请来看守大门的人把看守大门当成了附带的事情,主要精力却放在自己做生意上面去了。瞿美花没有摆小摊做小生意,每天早早地起了床,先是把院子里的环境卫生打扫干净,把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浇了水,再一个办公室一个办公室地拖地板抹桌子。当人们来上班的时候,她已经把这些事情都做好了。“孙老师,你没有把办公室的钥匙给我,就只有等你上班来的时候给你打扫卫生了,不影响你的工作吧?”孙婕并不理睬她,拿着茶杯到隔壁大办公室泡茶去了。她一个临时工,要来抹桌子拖地板随你去,还讨什么好嘛。瞿美花很认真地把孙婕的办公室打扫干净,把摊在桌上的书报杂志收拾好,见孙婕还坐在隔壁办公室,走过去说:“孙老师你要放心的话,就给我一片钥匙,上班之前我把你的办公室打扫干净,把茶泡上,就不会影响你的工作了。别的办公室都是这样的。”

瞿美花这样说的时候,一双眼睛看着孙婕,眼神里全是羡慕和崇敬。“不用,你走吧。”

孙婕冷冷地说。瞿美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自语道:“看我啰啰嗦嗦的样子,影响孙老师的工作了啊。”

提着桶子勾着头脚步轻轻地走了。“小孙,越看这个瞿美花真的越像你。”

总编室老向说,“你自己可能还没觉察到,她说话走路还在学你哩。你们俩要是走一块,别人一定以为她是你的亲姐。”

没料到孙婕一下发起脾气来,“谁要再拿我和一个看守大门的打比,我就生气了。”

孙婕这么说的时候就大声道,“你们以为她真的那么勤快么,错了,那是做的表面工作,做给大家看的,想单位给她加工资,每月三百元少了。”

人们就都不做声了。大云市电视台的门卫走马灯似的换个不停,上次请来的门卫才看了三个月大门就被辞掉了。原因很简单,不负责任,一心一意开店子赚钱去了。拾破烂的,磨剪刀菜刀的,算命看相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可以进来,甚至还有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到电视台来说是找谁谁谁,从这个办公室窜到那个办公室,弄得大家班都上不好。有几次晚上小偷还溜进来偷了几家的东西。可门卫有门卫的说法,“你们就开三百块钱,我也就做三百块钱的事情。要我一心一意做门卫,我不活了啊?”“听说她家里的确很困难的,自己又不开店子,只怕真是想表现好一些,让伍台长给她加工资哩。”

“她一个人做两个人的事情,加点钱也说得过去。”

向主任颇为同情地说,“每月三百元,才勉强糊得自己的生活。孩子要读书,男人是个残疾人,日子怎么过得下去。我们每月一千多,还说没钱用哩。”

“对这样善于动心计的女人我一点都不同情:伍台长要给她加丄资的话,我是坚决反对的。”

孙婕坚决地说:电视台是新闻媒体单位,也是一个让人们眼热的部门,社会交往的人员很多,上至市长书记,下到平头百姓,权贵显赫,三教九流,都与电视台有这样那样的联系。那些做小偷的,也把电视台当做下手的首选目标,常常半夜三更从大门外的墙上翻过来,想在这里发一回财。害得瞿美花夜里觉都没法睡,像赶鸡赶鸭一样把小偷往外赶。白天就更麻烦了,常常打扫卫生的时候,外面会突然窜进一个拾垃圾或是磨剪刀的人来,瞿美花只得放下手里的活,跑过去把人家赶走,遇到一些不讲道理的,还会跟她大吵大闹,甚至骂她的娘。但瞿美花一点都不怕,她说我的职责就是看守大门,你骂我我就让你进去了?那天上午十点钟的时候,瞿美花刚刚把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拾掇干净,浇上水,从大门外进来一个中年女人,中年女人穿一件打了补巴的蓝布衫子,手里提着一个黑布包褓。瞿美花着实把她当成讨米的了。她在这里守了几个月大门,这样讨米的人见得实在太多;她有时还想,自己家虽是穷,跟这些讨米的打比,还算是幸运的,至少还没有到讨米的那一步吧。她拦住了这个衣衫褴褛的中年女人,很严肃,很认真,甚至还有几分神圣地告诉她,说这是市电视台,传播重大新闻的地方,党和政府的喉舌,是不能随便让人进去的,要她到别的地方去。中年女人说她不是讨米的,她是来找云妹子的。瞿美花问她云妹子叫什么大名,她没听说电视台有个叫云妹子的人。那个中年女人说云妹子就叫云妹子,是她的外甥女。翟美花就把她当做一个真的讨米的了,说找什么云妹子那是她编造的假话,死活都不让她进大门来。两人的争执声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有好事者把孙婕叫了来。万万没有料到的,孙婕从她的办公室赶过来就骂起瞿美花来,“你是什么东西嘛,她是我姨你也不让进来了。”

瞿美花没有想到这个平时目不斜视、一脸矜持、衣着华贵、众人仰慕的著名电视节目主持人还有这样一个贫穷的亲戚,心里居然就有了几分亲近,说:“孙老师,我真的不知道她是你的姨。你的姨是农村人?”孙婕却不回她的话,冷冷地说:“对你说,以后长眼睛就是,再要拦来找我的人,我对你不客气了。”

说着带她的姨到家里去了。,瞿美花看着她们的背影,两行泪水不由得淌落下来,委屈地道:“你没告诉我你又叫云妹子啊。”

委屈归委屈,流泪归流泪,翟美花还是有些觉得对不住孙婕,自己毕竟把她的姨拦在大门外没让她进来。后来的许多日子她一直想找个机会跟她解释一下,道个歉。可是,孙婕自那次后见着瞿美花就把脸板了起来,一副把人拒之千里的样子。她只得一次次地把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那一次机会终于来了,早晨瞿美花提着一桶水给孙婕的办公室搞卫生的时候,孙婕没有像平时那样端着茶杯到别的办公室去,瞿美花不走她就决不回来。今天她没有走,而是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她拖地板。过后就对她说:“今天有人给我送东西来,你可别拦着不让他进来啊。”

瞿美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孙老师,我真的对不起你,那天我要知道她是你姨,我会把她带到你办公室来的,哪还敢拦她。”

过后,瞿美花说,“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你乡下还有亲戚呀。”

孙婕好看的秀眉皱了皱,编了个话道:“她其实并不是我的姨,我家离开农村多年,乡下也没有这样的穷亲戚,她转弯抹角地找我来,还不是想我给她点旧衣服什么的。你拦住她其实并没有错,她当时要被你拦走了,你还真给我做了件好事哩。”

瞿美花说:“孙老师心好,那天给她那么多东西。她可高兴了。出门的时候还对我说她过些日子还要来的。我说下次来我就认得你了。”

孙婕的眉头比刚才拧得更紧了。瞿美花猜不透她心里想的是什么,是怕她那个姨再来呢,还是自己又说错什么让她不髙兴的话了。一阵,她无话找话地说:“孙老师,我真的好高兴啊,人家只能在电视上看到你的样子,我不但在电视上看到你,我还天天能看到你本人哩。你本人比电视上还漂亮,还要耐看。”

孙婕对她说的这话没有什么反感,笑了笑,没有作答。瞿美花又说:“孙老师,我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做过当电视节目主持人的梦,高中的时候我还真的到我们县电视台做过中学生节目的嘉宾主持哩。”

孙婕那张漂亮的脸又不由得有些冷起来,说:“后来怎么没有做成主持人呢?”“考大学的时候我报的省广播电视大学,差三分,没有被录取。做电视节目主持人的梦想就那样的破灭了。在家待了两年业,后来被县纺织厂招工成了一名工人。再后来,我女儿她爹就追上我了,美好的梦想也就彻底地结束了。”

孙婕的脸不由得有些发红,那时自己考广播电视大学的时候,还差八分哩,家里拿了三万块钱,读的高价书。就因为长得漂亮,上镜,自己又一心一意想做电视节目主持人,居然就圆了梦。她口气淡淡地说:“如果那时考上电视大学了,你就不可能在这里守大门了,你也许在省电视台做主持人去了,或许比我还要强三分哩。”

瞿美花好看的脸面生出一缕胭脂红,连连说:“哪能啊,哪能跟孙老师相比呢。”

“你女儿一定很漂亮的吧?”没有料到孙婕这话问出口,瞿美花居然扑哧扑哧掉起眼泪来了。孙婕有些吃惊地道:“你女儿没你长得漂亮,也不至于让你那样伤心吧。”

瞿美花揩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一脸忧郁地说:“每天,我看见电视台的孩子们上学放学的时候,我就想起我的女儿来。人们都说我女儿长得好像我,是学校一枝花哩。她也跟我一样,梦想将来长大了做电视节目主持人。可是,我们家这么困难,能送她上高中,读大学么?听说上大学要很多钱的啊。”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眼见着电视台院子里那几盆迎春花艳艳丽丽地开过,龙船花又热热闹闹地开起来。春天过去了,炎热的夏天就悄悄地来了。电视台的人们都觉得今年的春天格外地舒心,格外地惬意,仔细想一想,大家的好心情原来与这个守大门的翟美花不无关系。过去院子里那些个花花草草从来就没人照看,台里也没说让看守大门的人关照着,它们都是靠天下雨养活,一年四季一副枯槁的样子,狗尾巴草却是趾高气扬地疯长着。如今人们走进大门,迎接大家的是红红绿绿的鲜花,是青枝绿叶的藤蔓,是干干净净的院子。走进办公室,地拖过了,桌子抹过了,茶杯洗过了,连报夹上的报纸也夹得整整齐齐的。更重要的,电视台没有乱七八糟的外来人东窜西窜了,夜里也可以睡安稳觉,再没有小偷翻墙进来偷盗了。人们说,瞿美花像一把锁,牢牢地把守着电视台的大门。又是一名称职的勤杂工,不用安排,不用交代,见着什么要做的事情,她都会自觉地去做好。只是,伍台长并没有给瞿美花加工资,她自己也没有提出来要加工资。每月的十五号,当人们拿着工资卡到银行取工资的时候,财会室就会要她写一张领条,领三百块钱。人们在赞许这个下岗女工的种种好处的时候,也就渐渐地忘记了这位漂亮的看守大门章时弘要对肖作仁说的话才开了个头,柳桂花却坐在一旁不动,无话找话地和他说白话,让他没法开口和她丈夫红着脸粗着脖子争执。章时弘心想,这真是夫唱妇随的一对啊。“小章,你和素萍的关系还是那么僵?”肖作仁关心地问道,那样子好像刚才根本没有发生争执。“我习惯了。”

章时弘不愿提起自己那个家。肖作仁喝了一口擂茶,说:“一天工作辛辛苦苦,回到家,热茶热饭也不得一口吃,怎么受得了?”章时弘已经清楚自己无法改变他的主意了,只得无可奈何地说:“既然常委会已经决定从移民搬迁经费中挤一笔钱出来,我也没有办法了,但怎么用这笔钱,我看不一定要建新厂,我们县许多厂子都还是五六十年代建的老厂,设备落后,技术老化,趁着搬迁的机会,把这些钱放下去,认真改造几个厂子,比如农机厂、塑料厂、水泥厂,每个厂给几百万,它们肯定就会活起来。”

章时弘抬头看着肖作仁那满脑壳的白发,额头的皱纹像几条被山洪冲刷过的沟壑。肖作仁已经五十多岁,县长也做了两届,如今,李书记生病住院,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他是想做出一点政绩,让上面看看。他觉得,自己再坚持下去,也不会有多大作用,只得说:“我的意见,我还是要保留。既然建新厂,就要考虑库区群众的安置问题。县里应该有个明确态度,这个厂的工人应该从库区招,解决他们的生活出路。”

“你的这个建议很好,今后造纸厂的工人应该优先安排库区有文化知识的青年农民。”

肖作仁那张多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两人正说着话,有人在外面敲门,柳桂花苦笑道:“好,明天元旦,今晚大家守岁吧。”

去开门,进来的却是金昌文。金昌文看见章时弘也在屋里,便站住了,说道:“章副书记也在这里?”章时弘说:“有几个事跟肖县长通一下气。”

章时弘看金昌文的神色,好像有什么话要对肖作仁说,有意说道:“坐吧,刚才婶子说今晚在这里守岁,我们扯扯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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